一部取材中國的越南杰出詩作

姜常紅

1813年，越南大詩人阮攸出使中國，當時他的官職是禮部參知。阮攸出身名門貴族，不僅精通本國文化，而且懂漢語，讀過許多中國書，是個“中國通”。

一天，閑暇無事，阮攸在北京街頭閑逛，在書店里，他看到擺著幾部《王翠翹》，是清初余懷編寫的章回小說。翻了開頭幾頁，他立即被吸引住了，便買了一本拿回寓所讀。他讀得著了迷，甚至連吃飯休息都忘記了。

這部小說寫的是，山東臨清有個王員外，家有兩女，長女名翠翹，次女名翠云，是一雙遠近聞名的美女。特別是翠翹，更是俏麗無比，聰明絕世。翠翹許配給書生金重，不久金重離家赴京應試。不料禍從天降，翠翹的父親被人誣告下了大獄，翠翹本人兩度被社會上的惡勢力賣進妓院，受盡了肉體和精神上的摧殘。故事的最后結局是，金重會試高中，補官上任，沿途查訪翠翹的下落。當他得知翠翹已跳了錢塘江，便來到江邊祭奠。誰知翠翹并沒有死，被一個尼姑救了，身受百般磨難的翠翹終于和金重重逢。

這部小說雖然沒有擺脫“才子佳人”“悲歡離合”的老套子，但它通過一個無辜女子曲折悲慘的遭遇，真實描繪了當時社會政治腐敗、民不聊生的歷史圖景。

阮攸一口氣讀完這個故事，無限感慨涌上心頭。這個中國故事描述多么像越南國內此時的情景啊！

阮攸所處的時代，正是越南封建社會走向沒落、崩潰的時代。政治腐敗、內戰連綿、農民起義不斷、王室頻繁更迭，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在一連串的政治大變動中，阮攸的家庭也屢遭打擊，開始衰落。他飽嘗了顛沛流離之苦，親眼看到了廣大人民特別是婦女的種種不幸。因此，王翠翹的遭遇引發了他強烈的同情和共鳴。就這樣，一個念頭在他心底萌發了：我要把王翠翹的故事改寫成敘事詩，介紹給苦難的祖國人民。

阮攸在中國一年多的時間里，為他的改寫工作做了許多準備。他反復地閱讀原著，以汲取精華；并游歷了故事發生的地點江南一帶，獲得了豐富的材料。第二年回國時，這部詩作已在他心中醞釀成熟。

阮攸決定采用越南人民所喜聞樂見的民歌“六八體”（指詩句以六字和八字的形式重復交替）進行再創作。一天晚上，阮攸關在書房里執筆疾書，一夜之間就神速地寫完了12卷、3254行的敘事長詩《金云翹傳》。第二天清晨對鏡一看，須發全變白了。

“無情有情陌路吊淡仙，有緣無緣劈空遇金重”“別心苦何忍分離，醋意深全不說破”……用越南本民族的喃字與漢字混合而成的《金云翹傳》，是越南古典文學中的優秀作品，在越南可以說是家喻戶曉，許多人都會背誦。這首長詩借中國故事，揭露和抨擊了越南的黑暗現實，為受摧殘的廣大婦女提出了血淚控訴。阮攸的再創作，不僅使故事情節更加合理，更重要的是它對越南“六八體”和民族語言的發展，也做出了輝煌的貢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