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孩子（上）

嶺南十萬大山的深處，隱藏著一個小小的村莊。村莊交通不便，年輕人都出去干活去了，幾年都還回不得一次家。稍有能力的人，過個幾年就把留在村里的家眷接走了，因此小村的人丁漸漸單薄，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小孩，還眼巴巴地等著人來接。

小果兒和爺爺老丁大概是這小村里最安心的人了。小果兒不記得自己的爸爸和媽媽，丁老爺說，她才剛剛出生，她的父母就去世了，只能跟著爺爺生活，所以不會有人來接他們出去，爺孫倆就安安心心地在小村里住著。

這里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冬去春來之際，十萬大山已是一片欣欣向榮。

別看小果兒年紀小，附近的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她都熟悉得很，就像逛自己家的花園一樣。這天，丁老爺有事忙去了，小果兒無所事事，于是一頭鉆進林子里，自己找樂子。森林小徑靜謐潮濕，叫得出或叫不出名的大樹都努力向上生長著，走著走著，眼尖的她瞄到一棵大樹的后邊，冒出了一只褐色的耳朵。小果兒急忙跑過去，那只耳朵卻不見了。

“又在跟我捉迷藏哩！”小果兒心里好笑，過了一會，果然又在一塊石頭后邊發現一只紅褐色的尾巴。那尾巴的主人見小果兒半天沒動靜，忍不住把臉伸出來瞧她。

“嘿，出來吧！我看見你啦！”小果兒響亮地打了個招呼，對方卻“哧溜”一下跑了，不過，那長著尖嘴和細長眼睛的小臉，還是和小果兒打了個照面。

對此，小果兒絲毫不陌生。從她記事開始，每當她一個人出來玩，總會碰見這些小家伙。她回家告訴丁老爺，丁老爺聽了一點也不奇怪，還笑瞇瞇地告訴她，那是狐貍，狐貍狡猾，但也很可愛。

如今這山里的狐貍可是越來越多了，小果兒邊感嘆著，邊順著小溪走著。小溪是村里人生活用水的主要來源，小果兒遠遠地看見了兩三個來打水的村民，她嘻嘻一笑，腳步并未停留，一會就走到了藥泉邊。

藥泉在一塊巨石下，就是個天然形成的小池子，泉水清澈甘冽，冬暖夏涼。最妙的是，池邊那一叢叢茂盛的植物，大都是對人十分有益的草藥。這些草藥自然地浸在泉水里，一年四季如此，于是大家都說，這是一汪藥泉，可以治病。丁老爺就常常來藥泉打水，回家后把水燒得暖暖的倒進一個大木桶里，給小果兒泡澡，說能強身健體。小果兒呢，也的確身體棒棒的，一年到頭都沒個頭疼腦熱，讓丁老爺十分放心。

這會兒，藥泉邊趴著兩個年紀比小果兒大幾歲的男孩，兩人正潑水玩鬧著，看見小果兒，便鞠了一捧水往她身上潑。小果兒并不惱，也加入到他們的玩鬧中來。

“野丫頭，你一個人，又去哪瘋了？”小強算準了她沒有伴。

“哪是一個人？”小果兒嘴硬不服輸，“有狐貍陪我呢！”

另外一個男孩哈哈大笑：“狐貍在哪呢？我們怎么從來沒看見過？不會是你瞎想出來的吧！”

小果兒紅了臉：“咱這附近多的是狐貍，我隔幾天就要碰到一次呢。”

兩個調皮鬼還是不信，小果兒急了，說：“我帶你們去看，親眼見到，你們總該相信吧！”

村里的孩子也沒什么正事做，于是兩人跟著小果兒，又晃蕩到了那片林子里。小果兒叮囑他們遠遠地跟著，自己則坐在一棵樹下邊，假裝打起了瞌睡。幾縷陽光透過樹梢照在臉上，她靜靜等待著，果然，過不多久，一片寧靜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果兒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一只灰褐色的狐貍撥開幾片青綠的草葉，輕輕巧巧地走到了離她幾米遠的地方，歪著腦袋看著她。不知怎的，小果兒心里涌起一陣融融的暖意，像在藥泉水里泡澡那樣暖。

“哇！”突然一聲大叫，狐貍瞬間跑沒了蹤影。原來是兩個男孩看見狐貍激動不已，沖上來就想抓住它。

小果兒氣極了，大聲埋怨道：“你們倆干什么呀？看你們干的好事，把狐貍都嚇跑了！”

“這有什么！”小強滿不在乎，“現在我們相信你說的話了，不過這狐貍離你遠遠的，根本看不清楚，不如咱們想個辦法抓住它，好好看個究竟！”

“說得容易，狐貍跑得可快了，你看看你，還沒我跑得快，想抓狐貍豈不是做夢？”

另一個男孩叫鐵子，最是鬼主意多，他眼珠一轉，心生一計：“我家有捕鼠的大鐵夾子，咱們明天帶兩個來，放在小果兒邊上，等狐貍來了，說不定就被夾住了！”

“這辦法不錯！”小強拍手叫好。

小果兒不樂意了：“這要是夾傷了狐貍可怎么辦？它又沒招你惹你。”

“我們就是抓來看一看，看完了就放它走。我把捕鼠夾子調松一點兒，不會傷到它的。”鐵子連哄帶騙，總算讓小果兒同意了。

第二天，鐵子和小強果真帶了幾個捕鼠夾來找小果兒，看樣子是把鄰居家的夾子也借來了，這架勢，不抓到狐貍是誓不罷休啊。

他們走進樹林，看準了一棵與藤蔓纏繞不清的參天大樹，讓小果兒在藤上坐著，周圍放上捕鼠夾，還用落葉掩蓋著。布置好了一切，兩個男孩沾沾自喜地藏了起來，等待狐貍的出現。

不知為什么，小果兒越來越心慌，仿佛被一種危險來臨的感覺掐住了脖子，胸悶得難受。

他們等啊等，周圍卻沒有一點異常，只有風拂過葉片的聲響，和幾聲頑皮的鳥叫。正在他們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丁老爺！看到爺爺，小果兒心里的那種壓力感突然就一掃而空，輕松得想要蹦起來。

可丁老爺卻不是平日和藹憨厚的樣子了，他黝黑的臉透著威嚴，眉頭嚴肅地揪在一起，厲聲問道：“你們在這做什么？”

（文/黃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