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花楹

我結婚生子后搬到了中央海岸，住在一個湖邊小鎮上。從我們家到湖邊，步行也就幾分鐘的時間。那里有一條湖水灌注的小溪，湖水和小溪間有個小樹林。溪上有座小石橋，橋邊有一棵藍花楹，瘦高的枝干、羽毛狀的葉子融入到樹林里。

記得Patrick三歲，Riley一歲半左右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帶他們到湖邊玩，也讓自己放松放松。在家帶孩子久了，生活好像就濃縮成做飯、哄孩子睡覺以及沒完沒了的家務活這三件事。而這三件事就像是個漩渦，把我困在其中無法走出去。我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事情，低迷了一陣。

一個午后，我再也無法忍受孩子們的哭聲、打鬧以及家里的亂成一片，崩潰地打包了午飯，帶了野餐墊，推著車帶他們到了湖邊。在藍花楹樹下鋪好野餐墊讓他們在那里吃飯。飯菜灑了，野鴨看到后一只只扭著過來找吃的，孩子們坐著把他們的午飯喂給它們吃。本該午睡的他們睡意全無，眼睛賊亮，興高采烈地撿掉落的花瓣，捧到橋上扔水里，看它們從橋的這邊飄到那邊。他們不哭鬧，也不打架了。

我是在那時候才有片刻的屬于自己的時間。我坐在草地上，看他們小聲地商量，大聲地笑。

湖上的風一陣陣吹來，Riley跑到湖邊的凳子上玩，后來躲在凳子下睡著了。我和Patrick乘機在小樹林里找了很多的蟬蛻，然后又撿了好多的小樹枝和花瓣，為它們做了個花房。

那天我們一直到太陽下山了才回家。

直到現在我們還會說起那天來。當然，他們不記得那天令人崩潰的開頭，只記得充滿歡笑的結尾。

這個小鎮有著我見過的最古老的藍花楹。裂痕累累的樹身大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身和枝丫都長成了黑色。這棵樹就在河邊，安好得就像一個夢。

我多次去那棵樹下坐著。陽光和煦，白云浮動，紫色的花開滿樹。走進樹下，整個人都被籠罩在紫花中。那是棵充滿靈氣的樹，在悠悠天地間開出不屬于物質世界的一樹花。站在樹下，生活里煙火氣息中的瑣碎和無奈、痛苦與無助都在那里一一泯滅。剩下的是一道道從花與花的間隙投射下來的光。

生命以這種溫柔美好的方式提醒我存在于宇宙間的大愛之中。

假如可能，我希望春日常在，而我的靈魂能棲息在河邊的藍花楹里。

（摘自《祝你幸福·午后版》2017年10期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