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風易俗語境下的涼山彝族婚姻消費現狀及問題研究

【摘要】：在國家大力推行精準扶貧的背景下，四川省涼山州根據當地民族社會情況，在省委出臺的“五個一批”扶貧舉措的基礎上增加了“治毒戒毒救助一批”和“移風易俗鞏固一批”兩項舉措。其中“移風易俗鞏固一批”包括針對最近十幾年來涼山彝族地區的婚俗普遍出現了彩禮畸形高漲，掛禮盲目攀比，無節制大辦婚禮宴席等負面問題。政府意欲通過革除一些陳規陋習的“移風易俗”之改革，減低陋習帶來的不必要家庭經濟負擔，引導家庭將有限的資源用于發展生產，增加家庭收入，實現精準扶貧的目標。基于此，本論文以民俗學為視角，聚焦于政府基于精準扶貧訴求推行的“移風易俗”舉措，圍繞涼山彝族婚俗中的消費行為作為重點，關注于州政府“移風易俗”實施之后當地彝族群眾在婚姻彩禮、婚宴等消費方面的動態變化，以及婚姻消費存在的問題，特別是婚姻消費對家庭經濟負擔、是否影響扶貧效果等問題進行分析研究，提出相應的對策，以供參考。

【關鍵詞】：涼山彝族；移風易俗；婚姻消費；高額彩禮

涼山彝族自古以來就有“伍惹者”這一說法，也就是現在說的“婚價錢”或者彩禮。涼山彝族常會說：“婚價錢是一生的錢”，訂婚時一般不會把商量好的彩禮如數奉上，而是會留一點，更多的時候是給了大部分之后其余的慢慢給或者時間長后不給，女方家人也不會計較。因此，筆者認為“伍惹者”在以前的彝族社會是兩個家庭結親后禮尚往來的一種良好傳統習俗，不會給雙方家庭造成過大負擔，更不存在影響社會風氣之說。但是，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短短十幾年的功夫，涼山彝區的婚嫁錢由幾千塊飆升到四五十萬，足足增加了幾十倍。四五十萬對于涼山這樣一個相對貧困地區的家庭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這樣一種突如其來的改變，在很長一段時間成為人們茶余飯后一個重要話題。今天這家女兒嫁了四十萬，明天那家嫁了五十萬，很多人談著這樣的天文數字愕然。直到現在，人們已然接受這個事實，看之坦然。

剖析涼山地區婚姻消費觀念畸形的原因，有以下幾點：

第一、商品經濟沖擊傳統價值觀。在涼山彝族社會發展歷史上，婚姻的聘金一直存在，但都是象征性地給予。舊社會一般支付以適量的黃金或白銀，給予的禮錢由于物資缺乏等原因，以充分考慮人們實際生活水平為主。一方面，涼山彝族傳統的禮金是兩個聯姻家庭或者家族交往的一種媒介，是對女性地位的認同。另一方面充分體現了民眾對待婚姻的嚴肅性，是對傳統婚姻的維護。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市場經濟的深入，商品的價格指數高速上漲，導致傳統的婚俗受到持續不斷的沖擊。很多人都認為現在物價上漲，因此各種禮金的增長呈現這樣的趨勢也是必然的。也就是人們越來越注重的是金錢和現實經濟利益之間的關系，而一些傳統的東西慢慢被丟棄。但如果真的如此理解，不就應了有些人稱彝族婚姻為“買賣婚姻”？網絡上瘋狂流傳的用筲箕裝著十幾萬、幾十萬的現金的圖片，已然不是杜撰，而是真真實實的發生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很多外民族的網友見之愕然，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則是：“涼山不是比較貧窮嗎？為何能拿出如此多的禮金？”涼山彝區的彩禮水漲船高，已經遠遠背離了其存在的本質意義。

第二、盲目攀比心里悄然作祟。涼山彝族歷來實行等級內婚、同族內婚、家之外婚的婚姻制度，現在也不例外。比等級、講家支的思想依然存在，以高額禮金衡量等級高低、家族勢力等現象頻頻出現，從而助長了高額彩禮的滋生蔓延。昭覺縣一位剛出來參加工作的女生就差點因為自己的叔叔不滿意彩禮，覺得有損家族顏面而讓婚姻付之東流。鹽源縣就讀于某高校研究生父親，認為男方的家庭和職業和自己女兒相差甚遠，為了讓男方知難而退而故意抬高彩禮，最后男方只好東拼西湊好不容易奉上如數彩禮。另外，少數人面子觀念太重，把高額彩禮作為炫富沽名的手段，引發大量民眾盲目跟隨效仿，爭先恐后哄抬彩禮。從這個方面來則是有錢人攀比，而大多數人是被“綁架裹脅”。

第三、女性受教育程度提高。在涼山彝族舊社會，相夫教子為女性的傳統美德。女性很少拋頭露面，能夠坐在學校里的更是不多見。因此，前幾代的家庭基本都是男方有工作并帶著孩子在外讀書，女方則在農村老家種地扶持丈夫和孩子。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思想的不斷進步，越來越多的彝族女孩被送到學校接受教育。如今在很多大學里，彝族女學生的人數已經超過了男學生，這無疑是女性自身地位得到改善的一個重要標志。然而，隨之而來的“學歷越高、身價越高”的畸形價值觀慢慢在涼山地區蔓延，一發不可收拾。學歷、身份的高低成了衡量彩禮高低的重要標準。

精準扶貧移風易俗已經在涼山州實施三年。三年來民眾能斷斷續續聽到來自各方面的消息，說“身價錢被政府規定在X萬元了”、“結婚的彩禮馬上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高了”。我相信在涼山的每一個民眾都聽到過這樣的消息，甚至是傳播者當中的一員。政府確實出臺了很多文件，召開了很多相關的會議，迫不及待想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但是客觀的看來，目前可能已經激起了一些漣漪，就是讓民眾逐漸認識到高額彩禮確實是個問題，當然這也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而如果說有沒有起到遏制高額彩禮的效果，那確實是效果還不明顯。近年來，涼山州各個縣的彩禮在大體上變化很小，甚至可以說沒有變化。但有些地方也確實小有成效，如西昌市蕎地鄉，在“制止收送高額彩禮和婚慶大操大辦鋪張浪費”的村規民約實施以來，得到了老百姓的支持，同時有效遏制了這些陋習。

要讓涼山的婚姻消費步入正軌不是一時半會能夠促成的，需要政府和民眾長時間的努力。一方面涼山州17個縣市的彩禮都普遍偏高，但不盡相同。而通婚是在這17個縣市里進行的，并不局限在一個地方。因此需要形成共識，統一規范，否則無論政策或建議都很難實行。另外一方面，政府雖然出臺了相關的很多文件，但也無從實施，只能紙上談兵。所以要不斷的融入到老百姓當中，讓政策運轉起來。

最后，對于存在的問題，提出幾點建議。第一點，規定明文條例、強制約束黨員干部。2016年，涼山州金陽縣政府出臺了《金陽縣人民政府關于遏制婚喪事宜高額禮金和鋪張浪費的實施細則（試行）》文件。文件里面總共十條規定，如：婚嫁禮金總額不超過6萬元。金陽縣這一項新的規定剛出，就在網上遭到了強大的質疑。有人認為“移風易俗豈在一紙規定”，也有人認為“移風易俗靠行政命令實為隔靴搔癢”。很多網友跟風指出政府之手伸的太長，甚至有越權行為。其實金陽縣出臺的這份文件內容詳細，里面的細則都是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制定，并且還有群眾相互監督舉報等機制。根據民眾的反應來看，他們遏制婚姻高消費的愿望強烈，但由于面子觀念等陳舊思想，都寄希望于政府出臺面控制。只是這樣強制性的規定合不合適、適不用適還需要政府繼續摸索。有人認為如果這份文件強制黨員干部實行，而對普通的民眾則作為一份倡議書來指導可能更名正言順。確實如此，這樣既有法律上的有效性，同時具備了可操作性。

第二點，完善村規民約，發揮基層自治力量。眾所周知，涼山彝族歷來有自己的一套習慣法，是調整當地社會關系的重要準則，具有非常廣泛且深厚的群眾基礎。涼山彝族社會及其重視習慣法，有時候習慣發揮的作用遠遠高于法律。習慣法就是村規民約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斷演變形成的。村規民約凝聚了廣大民眾的共同價值觀，是從民眾的角度出發制定，因此抑制高額婚姻消費要多向帶頭監理良好的村規民約方面發展。政府部門只有將自己的治理理念與民眾的樸素價值觀結合起來，才能實現更好的管理與引導。村規民約執行起來更容易得到民眾的支持，往往也容易見效并形成長效機制。制定村規民約要多聽取民眾的心聲，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做到有針對性。

很多地方嚴格實行村規民約都大有收獲。如云南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麻栗縣天保鄉天保村通過制定村規民約，將水漲船高的份子錢懸崖勒馬。再如涼山州寧南縣創建移風易俗示范鄉鎮，以民間盟約的形式，制定盟約書和相關條例，村民自愿簽字畫押執行。并且采取“畢摩立咒”和“十戶聯保”的傳統方法，讓民眾相互監督，相互學習。

第三點，加大宣傳力度，正確引導民眾思想。一個地方社會風氣的形成與人們的思想觀念息息相關，因此需要在根本上轉變民眾心理上下大功夫。涼山彝族高額婚姻消費的出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民眾思想觀念落后導致。大多數人只看到眼前的金錢，甚至通過彩禮的多少來攀比，不能充分認識高價婚姻消費背后的重大社會危害。政府部門要在尊重傳統民風民俗的基礎上進行合理的宣傳引導。加強輿論的引導是重中之重，以電視、廣播、報紙、橫幅、網絡為陣地，加大力度宣傳高價婚姻帶來的嚴重危害。讓民眾在日常生活中耳濡目染，從而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同時，可以以村或隊等為單位，給大家一些高價婚姻引起不良事件的例子，讓大家積極參與討論，讓民眾達成共識，自覺摒棄陳規陋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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