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醉翁亭記》中“醉翁”的形象深入人心,從開篇中,我們就不難發現,歐陽修想做“醉翁”的迫切心情,可是如果我們羅列歐陽修在文中對自己的稱謂,就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醉翁”在文中只出現了三次,其中只有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稱謂—“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此看來,歐陽修也是很多的理由沉醉,沉醉于瑯琊的美景,更沉醉于自己滁州的美政。
【關鍵詞】:醉翁;醉酒;醉翁之意乃在酒;苦楚;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醉翁亭記》乃是歐陽修千古傳誦之佳作,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的創作乃是后人一直推崇,我多次誦讀,個人覺得卻是“醉翁之意乃在酒,不在山水之間”,在不經意間破譯了醉翁的醉意。于《醉翁亭記》的解讀應在古人醉酒傳統與宋代文學理性精神的雙重關系下進行。這篇文章是慶歷六年作者因支持范仲淹的政治改革被貶滁州太守所作,文章并沒有像范仲淹《岳陽樓記》中那樣子“是進亦憂,是退亦憂”而是及其生動地描述了醉翁亭的秀麗環境和變幻多姿的自然風光,并勾勒出太守與民同樂的圖畫,寄托作者寄情山水和自己政治理想 的復雜情感。
解讀這篇文章,首先來看看文題中“醉”“翁”兩字。作者寫此文的時候年僅四十歲,怎么以老翁自詡了呢?對于這一點作者有兩句自白,可以解讀一下疑團:“我時四十猶強力,自號醉翁聊戲客”(《贈沈遵》)眾所周知“戲”輕松口吻背后,正是作者政治失意的一種反撥形式罷了。從常理來看,一個人到了翁的階段,便會產生力不從心,年邁無望的感覺。歐陽修以翁自居,正是無意中道出了他和他的改革官僚們的共同感受。北宋一大批政治家們,始終以天下為己任,范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名句,唱出了北宋多少仁人志士的心聲!然而歷史卻總是跟北宋的仁人志士開玩笑,他們始終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卻不能“后天下之樂而樂”。反觀歷史,他們勵精圖治,用盡自己的心思,卻不得不懷著一顆無奈之心眼看宋朝日趨滅亡,感受人的逆境艱難與壯志難酬,歐陽修以翁戲世的方式,正是宋人心境的微妙表現。縱觀全文你會發現,歐陽修以“酒”的媒介來關照,以“醉”方式來反思,以“翁”的姿態來沉靜,以文寓意,以酒寄情,切實體現了“醉翁之意乃在酒”的初衷。
如果通過“翁”字眼,窺見歐陽修的內心世界,那么“醉”正是他力圖排解憂患心情一種心態。“醉”,能使人暫且忘卻生活中的苦痛,處于某種放松狀態,這對于處于逆境中歐陽修來說,是一種明智的選擇。中國文人自古就有醉酒的傳統,屈原的“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曹操“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李白“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圍繞著酒和醉的話題,一直是人世的煩惱,人際的苦痛與對人生,對生活的理性執著和情感眷戀。醉酒,在中國文人志士之中,流行著一種現實普遍性,從屈子到阮籍,從劉伶到陶謝,從李白到歐蘇。然而,他們的醉酒,“便也完全不同于西方的酒神精神,不同于那種情欲的狂歡和本能的沖力,而仍然是在從逃避中尋理解,與頹廢見求醒悟,仍有太多的理性。從劉伶的《酒德頌》,直到后世歐陽修《醉翁亭記》,都明顯呈現出這一點。”醉,本是可以麻醉理智,放開情感,一任本能,縱其沖動。抑或一個人永遠清醒的面對現實的苦痛,那將是一件何等悲哀的事情。明于此,便可知曉作者以“醉翁”兩字入題的深意了。
醉翁之意我們暫且領略到,與他主旨相結合,我們卻看到了,作者以極為舒緩雍容的節奏,表達一種類似老人醉看人生的意趣。通讀全文,沒有一個重字,沒有一個奇字,更沒有跌宕起伏的氣勢。創造性的運用21個“也”字,把作者的感情控制的合適中度。也是創造文學史奇跡,無論從初中教材,還是從《古文觀止》中歐陽修的《朋黨論》等文章來看,都是用“也”最多。全篇24句,有21句句末都用了“也”字,個人反觀全文覺得,他不僅僅是淋漓盡致地表達了語氣詞的作用,他同時具有很多美學功能。其一:“也”字運用全文形成了獨特的韻律美和音樂美,是文章及其富有動感。其二:散文21個“也”字可是稱得上是一幅色彩絢麗的風景畫。其三:“也”也是使文章主題凸顯的一種技巧。散文寄情于水,與民同樂的主旨,正是21個“也”登臺亮相的結果。孫紹振先生也曾寫過“《醉翁亭記》用那么多也的妙處”可見文章若沒有“也”就無法抒發作者被貶滁州時那種怡然自樂的情致,就是因為“也”字21次肯定與贊嘆,就把作者氣定神閑,悠然陶醉于此,樂不思蜀的情致注解的無可挑刺。
細讀歐陽修《醉翁亭記》之文本,就不難發現作者的本意,其間酒意盎然,“醉翁之意乃在酒”。文中就有“醉”“酣”“醒”生動的表現。一是“醉”。《說文》曰:“酒,酒卒也。卒其度量不至于亂也”。“卒”就是“終了”“終結”,醉就是每個人所適應的酒量的終極。文中醉意盎然:“太守與客來飲與此,飲少輒醉”,“蒼顏白發,頹然乎期間,太守醉也”,“醉能同其樂”。醉是歐陽修的心態修煉境界。歐陽修以翁的姿態,酒的媒介,醉的方式,已然成為歐陽修的生活境界。醉是歐陽修在滁州的常態,經常飲酒以求樂,“醉”是必然的,既是最低標準也是最高標準。一個“醉”字,映照著他娛情山水和以酒釋懷,以醉酒消愁的失落和苦楚。
二是酣。《說文》曰:“酣,酒樂也。不醉不醒曰酣”。飲酒恰到好處,興盡而不亂,是所謂;“酣”。酣從甘,正是此理。“甘”是味覺中感到舒適而無特殊刺激的境界,“酣”正是飲酒后達到與“甘”同一境界的寫照。文中酣然飄逸:“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奕著者勝,觥籌交錯,起坐而喧嘩者,眾賓歡也。”歐陽修沉浸在宴飲之樂,乃是生活之快意。其宴酣之樂,一為人樂,二為食樂,三為景樂。“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欣賞山水之樂,領會在心里,寄托在酒上。
三是“醒”。《說文》曰:“醒,醉解也。”醒屬于飲酒生理類詞匯系統,在古代,一般睡覺醒來成為“覺”,飲酒醉后稱為“醒”。“醒”字從“酉”,其意自明。蘇軾中秋詞題記為:“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這種“醉”“酣”“醒”的狀態,古人常是陶冶其間。比如:李白“對此可以酣高樓”,蘇軾“醉酣胸膽尚開張,柳宗元“醉則可以酣高樓”,陶淵明“造飲輒盡,期在必醉”,像這種“醉醒”的人生生活方式,自中國第一位詩人屈原開端,一直延續,在文人傳統中綿延不絕。清代鄭板橋對這種生活方式做過很精練的概括:難得糊涂。唐代的王績的《過酒家》是此種生活方式得最好注解:此日長昏飲,非關養性靈。眼看人盡醉,何忍我獨醒。歐陽修在《醉翁亭記》中所表現的,也正是對這種“醉醒”人生模式忠實實踐。
在文中,我們看到了作為太守的作者接山水之美而樂,耳聽禽鳥之聲而樂,眼見滁州游人之樂而樂:這種帶有“民胞物與”情調的寬廣胸襟不正是宋人對“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之高遠理想執著追求的藝術體現。充滿憂患的社會在閑適生活中尋覓愉悅之境以消憂,而他所尋覓的愉悅之境又難以擺脫整個社會之憂患陰影的籠罩。愉悅心情與悲涼心境就這樣奇妙融合在一起,堪稱千古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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