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半生緣》中世鈞和曼楨的愛情悲劇

【摘要】：張愛玲的《半生緣》中，世鈞和曼楨這樣一對“才子佳人”最終沒有走在一起，造成愛情悲劇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本文主要從兩個人內心敏感細膩、性格沖突抵觸、家庭地位懸殊三個方面來分析他們的愛情悲劇。

【關鍵詞】：半生緣；愛情；悲劇

《半生緣》是張愛玲第一部完整的長篇小說，文章主人公世鈞和曼楨的愛恨糾纏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為值得去關注和思考，這樣一對恩恩愛愛的情侶一直到最后也沒能走到一起，除了當時的社會背景和他人的阻礙等原因之外，性格也是兩個人愛情悲劇的最大原因。

一、兩個人內心敏感細膩

世鈞身上最大的性格特點就是內心敏感細膩。在世鈞剛來上海第一次在外面過年的時候，外面的爆竹聲就讓世鈞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哀愁，這種哀愁是說不出來的，世鈞本來是不想家的，家里的父親常年不在家，在姨太太那里生活，母親每年這個時候也總會和父親爭吵，好不容易今年過年不用回去了，本來是高興吧，但是外面的鞭炮聲又讓他想家了，換作別人，看到節日的鞭炮應該是喜悅的，但是正因為世鈞和普通人相比，內心更細膩更復雜一些，所以看到鞭炮聲，反而讓他生出了更多的哀愁。當世鈞和曼楨在同一桌吃飯時，曼楨替他把筷子涮干凈，世鈞順手擱在桌子上，本來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他想了很多，顧慮了很多，一會兒害怕曼楨認為自己過分殷勤，一會兒害怕自己是掩人耳目，反復糾結，不知所措，其實只要他稍微干脆一點，爽快一些，也就不會有那么多不安了。在世鈞的生活中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他的敏感細膩讓他變得優柔善感，錯失了與曼楨的相處。

曼楨和世鈞一樣，也有一顆敏感細膩的心，曼楨本來跟世鈞說給他打件背心，但是又害怕閑言碎語，于是順便也給叔惠打了一件。當世鈞要回南京時，曼楨問道世鈞的家庭地址，世鈞回答說一回到南京就會來信，來信上會注明家庭地址，但是曼楨卻說還是寫一個。曼楨之所以如此強調要寫一個地址，以為她擔心世鈞說走就走了，如果忘記了寫信怎么辦？還是留個地址得好，這樣還能去找他。這源于她對她和世鈞之間關系的敏感，沒有安全感是曼楨最真實的寫照：兩個相愛的人要分開一段時間，彼此之間卻由于猜忌不能完全信任對方，生怕對方一走了之。愛情里，最怕的就是不信任，世鈞不愿意給曼楨地址，曼楨不相信世鈞給她寫信，這樣的愛情是多么脆弱，這也必然注定了他們的愛情悲劇。

張愛玲將兩個內心敏感脆弱的人安排在一起，注定了最終的結局，世鈞和曼楨遇事都愛胡思亂想，互相猜疑，一點小的細節也會琢磨半天，而不善于表達自己，這樣兩個人在一起，未免太累了。內心敏感細膩的世鈞和曼楨在猜疑和不信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最終成了兩條永遠也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二、兩個人性格沖突抵觸

內心敏感的世鈞也是自卑的，更是軟弱的。當叔惠的母親問叔惠和曼楨的關系時，世鈞本可以大大方方地說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自己和曼楨才是相愛的，但他只是無力地說了句：“我確實知道她跟淑惠不過是普通朋友。[1]”在這里，世鈞是自卑的，他不敢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害怕自己喜歡的曼楨并不喜歡自己，他不敢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在愛咪湊合世鈞和翠芝，讓他們兩個一起來做客的時候，世鈞心里本來是不愿意的，但是又沒有堅決地拒絕，最后含含糊糊地過去，讓別人到底也不能知道他的意思。世鈞這樣軟弱的態度，也決定他和曼楨走不到最后，所以在得不到曼楨的消息后，他沒有為了自己的真愛而去努力，而是軟弱順從地接受了家里人的安排，和翠芝結了婚，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也沒有去反抗，這是他和曼楨愛情悲劇的必然結果。

世鈞作為一個軟弱不堅定的“小男人”和曼楨這個多愁善感的“女強人”在性格上的差異造就了兩個人的愛情悲劇，如果世鈞對曼楨多那么一點堅定，曼楨對世鈞多那么一點信任，兩個人知道互相體諒，那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當世鈞和曼楨在一起沒多久，世鈞就提出了結婚的想法，但是曼楨以希望幫家里分擔負擔委婉地拒絕了世鈞。世鈞只是簡單的辯解結婚之后也一樣可以分擔家里的擔子，二沒有繼續堅持下去，就讓這次的求婚就這么擱淺了。世鈞軟弱的性格造成了他遇事就選擇逃避，以此來解決問題，但事實上問題并沒有解決反而產生了更多新的問題，這也是為什么曼楨家里人誤會世鈞不想和曼楨結婚，甚至希望曼楨和豫瑾在一起的原因之一。當曼楨看到世鈞面對家庭的勸說辭掉上海的工作回南京時表現出軟弱和服從的態度時，內心是憤怒的，因為兩個人當初說好了要一起留在上海工作，不過只是世鈞回了一趟家的時間，一切都變了，世鈞的軟弱和曼楨的要強在這時產生了沖突，但是卻沒有很好的溝通，如果兩個人的性格不能慢慢磨合，分開好像成了早與晚的事了。

三、兩個人家庭地位懸殊

世鈞家里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開皮貨店的，家里的條件比較優越，屬于中上層社會。這樣的家庭，不僅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繼承家業，更希望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娶進門。但是，相比世鈞，曼楨家里卻很困難，全家大部分的開支都指望著自己的姐姐曼璐補貼，但是姐姐的身份又尤為特殊，特別是曼璐曾經做舞女的時候，還和世鈞的父親嘯桐是老情人，這樣的現狀，在當時的社會，世鈞和曼楨身份的差距加上曼楨姐姐的特殊身份本身就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再加上世鈞對家庭的依賴心理，對于父母的話都言聽計從，在世鈞心里，自己的家庭要大過一切，曼楨無法與之相比無足輕重。這也是他遇事逃避，不敢正視他與曼楨感情的主要原因，同樣也是他愛情悲劇的主要原因。

像世鈞這樣的家庭，他從小到大所接觸的都是同等門戶的大小姐，在石翠芝后來對曼楨的回憶：“我知道，就是你們那個顧小姐，穿著個破羊皮大衣就到南京來，還說是叔惠的女朋友，我就不相信?！盵2]這樣的語氣可以感覺到，在世鈞這樣身份的階級里，像曼楨這樣的家庭和身份是被瞧不起的，連穿衣風格都是不時髦的。按照世鈞的性格，如果自己周遭的人都看不起的曼楨的話，隨著時間久了，世鈞自己心里肯定也會產生懷疑。加上自己家庭對曼楨的不認可，世鈞對曼楨的愛在日后的生活中也會發生變質，再也不是談戀愛時那樣單純和全心全意的愛了。而曼楨的家庭，也認為像世鈞這樣家庭的人根本不會付出真的感情，對世鈞本身就是不完全信任的。如此說來，兩個家庭雙重的反對，多多少少都會對世鈞和曼楨的愛情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而世鈞也可能處于對自己父母的孝敬最終拋棄曼楨，而曼楨也會因為家庭和社會的反對，喪失堅持。就像文中最后曼楨終于和世鈞見面了，但是曼楨也只是對世鈞說了句：“我們回不去了?！盵3]，兩個人的緣分僅僅也只有半生而已。此時的曼楨雖然已經和祝鴻才離婚了，但也曾是祝鴻才的妻子，而此時的世鈞，也是兩個兒子的父親，曼楨當年為了自己的兒子才回到祝鴻才的身邊，現在為了兒子，也不可能再和世鈞在一起了，因為這樣，不僅背負了太大的社會壓力，勢必也會傷害更多的人。曼楨從來都是遵守社會秩序的人，就算之前的性格再怎么要強，但是對于這樣一個毫無力量的弱女子而言，面對生活，也只能屈服。

世鈞和曼楨愛情悲劇不僅是這兩個人自身所帶來的問題，也是當時的社會條件限制下的局限，張愛玲筆下這兩個悲劇性人物的塑造，其實也是當時時代背景下男男女女的真實寫照。（指導教師：陳丹）

注釋：

[1]張愛玲：《半生緣》，中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第43頁。

[2]張愛玲：《半生緣》，中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第359頁。

[3]張愛玲：《半生緣》，中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第36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