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畫品如人

【摘要】：畫品如人是中國繪畫藝術理論中經常被提及到的傳統理論。從魏晉南北朝文化自覺開始的那一剎那，便隨著九品察人制的推廣，人品的品評觀已經融入到當時藝術創作者為文為藝生涯中。并且在后世的藝術理論發展中，尤其是在唐宋之世，文人士大夫登上了政治舞臺，對畫品與人品的理論架構與推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在現代藝術創作中，“因文（藝）廢人”或者“因人廢藝”都不可取，但畫品如人的論斷依然得到繼承，本文就是通過梳理歷史上存在的有關畫品、人品的論述來解讀畫品如人。

【關鍵詞】：藝術創作；文人畫；畫品；人品；文化自覺

在古代文化創作與人的品格息息相關。早有劉勰對屈原的作品評述為：“氣往鑠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并能”[1]。并且贊曰：“不有屈原，豈有《離騷》？驚才風逸，壯志煙高。山川無極，情理實勞。金相玉式，艷溢錙毫。”[2]在劉勰的思想中，認為屈原之所以能夠取得杰出的藝術成就，是與他的人品分不開的。的確，在歷史上，屈原的愛國主義情操千古流傳。

在這里人品強調的人是一種道德操守，中國人向來注重人的品德，在儒家哲人看來，立德山川是成名的根本，無德之人即使有功有言也不足以成就不朽的功名。人品的概念還是來源于中國歷史對人物品評之風和九品中正制，通過品評將人分為九等，主要是以儒家的仁義道德和才學作為品評的依據。在引入畫史之后，引申為對人的全面修養的重視。創作者要通過積學和研讀來磨礪自己的人格，加強人的道德修養，使自己具有崇高的品德和氣節。

儒家的理想人格雖然高大，但往往不可及。扼殺人才的科舉制度沒有為文人開拓才有所用的空間，而是將其引人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很多文人早年立下的志向在無情的現實面前早已灰飛煙滅。他們思想、情感的鐘擺由追隨儒家的積極進取轉向道家的消極無為；由對儒家倫理規范的追求，轉為對道家任性自然的體驗。因而文人士大夫所崇尚的人品也由儒家的倫理標準轉向道家的自由精神。而道家所推崇的是逍遙自在，是絕對的精神自由，是不受物質享受與名譽的羈絆。在繪畫創作中強調的是個人心態的自由和才情的發揮而“依仁游藝”，崇尚“解衣般礴，追求“乘云氣、御飛龍”的審美超脫。這樣道家思想作為對儒家理論的補充，更適合文人士大夫的心境。

對人品的推崇，在中唐朱景玄的言論中更加明顯，晚唐時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說：“自古善畫者，莫匪衣冠貴宵，逸士高人，稱妙一時，傳芳千祀，非間閻鄙賤之所能為也。”[3]在張彥遠看來，人品含有個性、與眾不同、超逸等含義，并且進一步提出了人品甚至畫家的階級地位決定畫品的觀點。但是發展到宋代，郭若虛提出“人品既已高矣，氣韻不得不高，氣韻既已高矣，生動不得不至；所謂神之又神而能精焉”[4]的理論。還有鄧椿在《畫繼》記載：“其后寶箓宮成，繪事皆出畫院。……而眾史以人品之限，所作多泥繩墨，未脫卑凡”[5]。諸多畫論看出，畫的好壞不僅僅看重了畫家的人品道德，更重要的人的才情、學問和思想。

畫品，自古有之。六朝時，畫界就顯露出畫品依托于畫家人品的傾向，在謝赫的《古畫品錄》和姚最的《續畫品》中都有不少的論述。其中，畫品最早出現在謝赫的《古畫品錄》，開篇就說：“夫畫品者，蓋眾畫之優劣也”。謝赫以六法為評判標準，將晉宋諸畫家27人分列為六品，其中第一品五人，分別為“陸探微、曹不興、衛協、張墨、荀勖”，這五人在謝赫的思想中是符合“六法”創作法則的。他們的畫具體是什么樣子的，陸探微的“窮理盡性，事絕言象。包前孕后，古今獨立......上品之外，無所寄言，故屈標第一等。”而曹不興“觀其風骨，名豈虛成。”衛協“古畫之略，至協始精”。張墨、荀勖“風范氣候，極妙參神”。他們作品的精妙絕倫在更多的程度上是對繪畫上去進行評判的，少有描述人品的句子。但是在人物畫中的精妙又從“氣韻生動”作為最重要的標準之一。這又回歸到人物形象的風神上了。

唐張懷瓘《畫品斷》以“神、妙、能三品，定其等格上中下，又分為三。其格外有不拘常法，又有逸品，以表其優劣也”。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把漢魏至中唐的畫家作品分為神、妙、能、精、謹細五等，并確立五等依據：“夫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神而后妙；失于妙而后精；精之為病也，而成謹細。自然者為上品之上，神者為上品之中，妙者為上品之下，精者為中品之上，謹而細者為中品之中”。唐朱景玄所著《唐朝名畫錄》依照張懷瓘的辦法分品。把唐代畫家一百二十四人的作品分為神、妙、能、逸四品。除逸品外，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朱景玄提出了“逸品”的概念。那么什么樣的人在朱景玄的理論構架中屬于“逸品”呢？據《唐朝名畫錄》記載：逸品三人，王墨、李靈省、張志和。

“王墨者，……先飲，醺酣之后，即以墨潑。或笑或吟，腳蹙手抹。或揮或掃，或淡或濃，隨其形狀，為山為石，為云為水。應手隨意，倏若造化。圖出云霞，染成風雨，宛若神巧，俯觀不見墨污之跡，皆謂奇異也。

李靈省，落托不拘檢。……若畫山水、竹樹，皆一點一抹，便得其象，物勢皆出自然。或為峰嶺云際，或為島嶼江邊，得非常之體，符造化之功，不拘于品格，自得其趣爾。

張志和，……隨句賦象，人物、舟船、鳥獸、煙波、風月，皆依其文，曲盡其妙，為世之雅律，深得其態。”[6]

從文中可以解讀到王墨、李靈省、張志和都性情率真，放蕩不羈，任性自然，作畫符合天地自然運化的功用，不被尋常品格的所拘束，意趣深遠。他們三人盡管沒有傳世的作品可考，但是根據朱景玄的記載，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三人人格奇特，是逃逸社會的文人。所作的作品是自得其去，前古未有的。在這里我們可以粗略的感受到，畫品在一定程度上與畫家的超逸性格和所追求的生活有關系。而畫品發展到宋代，又出現了更加具體的評判。

宋代黃修復《益州名畫錄》記載的自唐肅宗乾元（758—760）初年至宋太祖乾德年間（963—967）益州（今成都）區域孫位等58位畫家畫跡，以逸、神、妙、能四格，把逸格置于神、妙、能之上。在黃修復的文中又講到：“畫之逸格，最難其儔。拙規矩于方圓，鄙精研于彩繪，筆簡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故目之曰逸格爾。”[7]最讓人琢磨的還是“莫可楷模”，所謂的逸品是沒有規矩的，沒法模仿的，發自自然的。而能夠列為“逸品”的只有一人，他是孫位。孫位是何許人也，據《益州名畫錄》記載“性情疏野，襟抱超然，雖好飲酒，未嘗沉酩。禪僧道士，常與往還；豪貴相請，禮有少慢， 縱贈千金，難留一筆。”[8]根據文中記載，孫位首先是一位性情豪放的人，好飲酒，不拘小節，不巴結權貴，是一位崇尚自然的畫家。

后來明代王穉登和清代秦祖永仍然依照神、妙、能、逸分等，但絕大部分畫家還是接受了黃休復的分法。還有清代黃鉞仿唐代司空圖《二十四詩品》作《廿四畫品》，沒有對作品區分高下，只作作品風格的區分。總之，畫品主要是通過對藝術規律的分析，規定了品第和鑒定的標準，用以鑒別和分析歷代的畫家和作品，比較其優劣，并將其列入品第和名次……這種表述形式，確立了中國美術批評的典型體例，建構了具有民族特色的美術批評的范式。

參考文獻：

[1]陳傳席，《六朝畫論研究》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 第182頁，2006年版

[2]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一，《論畫六法》，中華書局出版社，1985年

[3]劉勰，《文心雕龍》，作家出版社，第1版，2017年6月1日

注釋：

[1][2]南朝·劉勰，《文心雕龍》，作家出版社，第1版，2017年6月1日

[3][4][5][6]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第1版，2011年12月1日

[7][8]宋·黃修復 《益州名畫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