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瓶,是主要流行于南方地區的陪葬品,是我國喪葬習俗中的“慎終追遠”和“安魂佑生”傳統思想的重要實物資料,同時也展現了陶瓷功用的多元化、特殊性和廣泛性。
淄博市文物局于2005年征集藏有一件宋代影青魂瓶。該瓶造型修頎靈秀,胎質致密,釉色光潤,有細小冰裂紋,可謂宋代影青魂瓶中的上乘之作。通高70厘米,口徑8.5厘米,質量為2827克。瓶體分為蓋、口、頸、腹部四部分。器蓋為錐帽形,頂部立一只飛鳥。底部平折沿,沿部附四系,其上連四條扉棱。瓶口部呈罐形,中部圍塑一圈波折沿,下有四系便于繩索與器蓋四系緊固。頸部頎長,上部為淺浮雕、堆塑的云龍紋、飛鳥和祥云托日。頸下部貼塑十二人物立俑。腹部素面略鼓,近足部露胎無釉。下部瓶身簡潔,與上部繁縟雕飾形成鮮明對比,卻又相得益彰、自然和諧。紋飾運用高浮雕與圓雕等藝術手法,裝飾效果樸拙生動,層次感、立體感強,表現內容十分豐富,既有現實生活中的人俑,又具虛無縹緲的神獸,呈現出夢幻般的升天仙境。是研究宋代南方隨葬禮俗和社會形態的重要實物資料,可謂兼備歷史與藝術價值。
魂瓶又名谷倉罐、皈依瓶、堆塑罐、糧罌罐、五管瓶等,常見于漢代至宋元時期長江下游及其以南地區的墓葬中。考古資料表明,早在遠古新石器時期,就有將谷類等食物裝入陶器進行陪葬的習俗,至商周時已形成傳統模式,約至秦漢時期,墓葬中的“陶谷倉”盛行起來,內裝豆、小麥、稻、粟等糧食,有的還寫注上如“豆萬石”“大麥屑萬石”等名稱和象征性的數量,有取豐收滿倉之意。漢代的谷倉罐和五聯罐多為陶制,功能仍以儲糧為主。三國兩晉時期的青瓷堆塑罐大量出現后,由于道教等思想的廣泛傳播,開始被賦予“安魂佑生”之內涵。隋、唐時期出現小口大肚的青瓷罌罐,在貼塑中已有出現龍形。隨著歷史變遷與地域風俗差異性,魂瓶的質地、造型裝飾風格與功用在不斷演化。由漢至唐,魂瓶以陶質和青瓷并存,但此時尚未出現以精美的青白釉瓷用于冥器制作?!熬缚抵儭焙?,宋朝統治中心南移,以江西景德鎮為核心的青白瓷制造業迅速發展。青白瓷又名“影青”瓷,是指釉色介于青、白之間,青中泛白、白中透青的一種瓷器,主要燒造于浮梁景德鎮窯、吉安永和窯和福建德化窯等。北宋早期青白瓷仍以實用器為主,到中晚期才涉足冥器的燒制,于是,便開始燒制影青長頸堆塑魂瓶葬于墓中。

魂瓶在整個歷史演變中,功能上由物質層面逐步上升到精神層面,造型上也由低矮豐滿演化為修頎秀美。宋代一改唐朝豐腴為美的審美取向,被清瘦素雅的柔美之風所替代。淄博市文物局藏的這件宋代影青魂瓶,器型高大挺拔,采取雕塑、貼塑等多種藝術表現手法,體現了當時高超制瓷技藝,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在同類器物中,可以說是上乘之作。
魂瓶蓋頂的飛鳥雕飾,站在魂瓶的最高處,引頸展翅。它所象征的,可能即為神界使者的青鳥,其可以指引靈魂羽化離冥,尋得仙山。飛鳥是通往仙界的導引,飛升的坐騎則是頸上部的云中神龍。最下層的十二人物俑,既似凡間道人形象,也像古人認為的掌管十二時辰的神靈,時刻鎮守瓶中的幽魂,不讓其作祟于生者的世界抑或關鍵時刻助其飛升。
魂瓶從最初的谷倉演化為最后的靈魂居所,古人的初衷都是寄望于逝后仍有美好的生活,超度死者也是為了保佑生者,通過對逝者的靈魂進行安撫,至少可以使鬼魂不給生者帶來災禍,以期通過對逝者的崇敬和虔誠,祈求后人福壽康寧、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一生。其奇特的造型,深刻的寓意,是儒、道、佛三家思想大融合的產物,同時又是“慎終追遠”的傳統在喪葬禮俗中的綜合體現,在我國喪葬制度的冥器發展史上,有著較高的地位。
由于我國文化的差異性等綜合因素,魂瓶的燒制和使用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區,所以北方很少見。該魂瓶造型秀美,由于制作難度較高且工藝復雜,體現出了精湛的燒制技術。作為陪葬的冥器,具有一定的特殊文化內涵,我們在擯棄魂瓶的唯心元素和迷信觀念的同時,應充分挖掘它的歷史和藝術價值,進一步對其造型風格、制作工藝、裝飾技法以及我國古代葬制習俗等方面進行探索研究。

淄博是我國北方重要的陶瓷燒制重鎮,古代窯址星羅棋布,在陶瓷學術研究界素有“淄博窯”之稱。距今1500多年前的淄川寨里窯為淄博陶瓷燒造的源頭,它是最早發現的北方早期青瓷生產地,同時也是北方早期青瓷的發源地之一。把該魂瓶作為與淄博窯同時期燒造的瓷器進行南北陶瓷的比較研究,有著重要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