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我都不信

李益民

寫這篇文章時，我剛從醫院回來。我去看心理醫生了。這幾年，不知是怎回事，我對什么都不相信，看什么都懷疑。

只要官員被樹為了榜樣，我準懷疑他事跡的真假。曾經有某市委書記因車禍罹難，政府授予其“優秀人民公仆”稱號，號召大家向他學習。有關報道介紹了他許多感人肺腑的先進事跡。比如說他為宮二十年，清廉如海瑞，從未收過任何人的禮，更沒向上級送過禮；說他艱苦樸素，作風正派，從不出入豪華酒店及歌舞娛樂場所；說他從不以權謀私，外甥女想在城里找份工作，被他一口拒絕了，自己的兒子現在還是一名普通工人等，很多很多。我就是不相信，那可能嗎？我的疑問太多了，就連他不找情人不會打麻將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

只要有人被提拔，我準懷疑他有后臺。小王剛被提拔當了處長助理，他工作勤奮，業績突出，道德品質也非常高尚。可我就是懷疑，他提拔就只憑這些？不可能吧，事情不會那么簡單，他背后肯定有來頭。小趙被提拔當了辦公室主任，我一口咬定他給縣長送了禮，否則不可能輪上他，雖然知道他為人正派，口碑不錯。剛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的同學當上了班長，我都懷疑有問題。那么多同學，怎么就他當上了？一定是因為他爸爸是局長，班主任為溜須拍馬才如此安排。

只要電視劇里看到女演員，我準懷疑她被潛規則。那么漂亮的臉蛋，那么性感的身材，她能不跟導演睡覺？能不跟制片人發生性關系？如果只憑演技，哪部電視劇能讓她演？年輕的女演員我懷疑，中老年女演員我也懷疑，我認為只要上戲不遵守潛規則就不可能。我甚至連男演員也不放心，覺得他一定會跟女導演上床，否則也是照樣“沒戲”。要是看到導演，那就更甭提，男的女的任何一個我都會感到無比惡心，覺得他們純粹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只要到醫院看病，我準懷疑自己上當受騙。讓我做透視，我怎么了？讓我化驗血，有必要嗎？這純粹是在蒙我的錢！一下開那么多藥，都管用嗎？醫生一定是吃了藥廠的回扣。那次做闌尾炎手術，我排第三個，我一下怒火就涌上心頭。為什么我會第三個做？一定是前兩個人給醫生送了紅包，否則他們怎么能先做？

一看見商場里賣東西，我準懷疑是假貨；學校一讓學生買校服，我準懷疑校長吃回扣；一見有頭有臉的人在飯店吃飯，我準懷疑是花公款；從糧店買大米，我吃時搓了又搓，洗了又洗，還是懷疑會有毒。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已經嚴重到不治不行了！我明明知道，官員都是人民公仆，醫生都是以救死扶傷為天職，可我為什么總懷疑呢？我是怎么得的這樣的病呢？

劉名遠薦自《文化周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