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梓
天水之間(組詩)
欣 梓
一碗清澈的時光之水
我不能暢飲——
把一座棗花覆蓋的村莊當作清水
我能否看清那個夤夜起身
為我準備干糧的人
在棗花深處安享余生
把一所鐘聲敲醒的校園當作清水
從那個永清堡的下來的人身上
我能否嗅到——
二十年前課本、書桌和陽光的味道
是的,我是把一條路上的房屋,樹木,田埂
店鋪,天氣,車輛,當作清水了——
我不能忘記!一個求學少年山梁上長達六年的
寂寞和孤單就是清水,是他心口上的第一個異鄉
而現在被一首詩迎住的清水,是一碗時光的銀兩
——我從中贖出了我青春的愛戀和夢想
在貴清峽
我依次向三位老人打探一種花的名字
三位老人。從六十歲到七十歲或八十歲
時光已在他們的眼角和額頭
堆積了太多的記憶和秘密
而他們高度一致的武山口音
保持了古羌戎族悠遠而神秘的氣息
這讓我最終對一種花的真正叫法莫衷一是
龍川河此時流經了我和老人們的交談
我承認我很羞愧:
對于世界和萬物的奧秘,我仍舊知之甚少
我肯定
我經過了武山火車站而沒有認出它
即使我認出它
即使在站臺上等來一列向東的慢行客車
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回到
在那所已經消失的鄉村師范擁有的孤獨里
在沿著鐵軌下面的公路西行時我肯定
我經過了那家已經倒閉了多年的國營毛紡廠
因為我認出了那高聳的煙囪
和斑駁陳舊的女工宿舍樓
但我已經無法
把一個擋車女工從廢棄的廠房找出來
和她牽著手,數著鐵軌去縣城逛街
又踩著積雪和月光和她分別
我沒有多少傷感
武山火車站就是一個時光的驛站
就像我聽任今夜武山縣城各式各樣燈火
把我沒入各式各樣的陰影里
因為我肯定,武山縣城各式各樣的燈火
并不是為我這個舊地重游的人亮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