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少數者（組詩）

李郁蔥

沙漠的少數者（組詩）

李郁蔥

沙 棗

慢慢干枯，在時間的枝頭

像是被慰藉的手，或是被看到的眼睛

它們的成熟猶如這浩淼

一種旋律，這些縮小了的臉龐

一個曾經豐盈的形象，年輕時

我們有過這樣的時光之渡

眺望、看見，在沉思的年代

被饒舌的群鳥所啄食

那些沉積的淀粉，轉化為

身體的一部分，消融于這個

在循環和反復播放的季節

是卑微之物給了這個世界可以觸摸的甜

讓我相信造物小小的善意：

點綴于這些佝僂之樹的中間

它們活過，在樹干沒有走遠之前

它們是這濃蔭中的靈魂

或許向上生長，但大地勾住了它們

向下的力量正如我們一日日老去

在這荒漠的邊緣，人群的郊外

這些沉甸甸的果實多么讓人意外

芨芨草

是不是越是平常的事物

越能夠打動我？在同樣平常的地方

它瘦小的模樣

有著風的形狀：它說出了風

在這些被忽略的地方

它占據著一個夢，我們走動的謎

它是這沙漠的少數者，而打動我的

恰恰是這少數，如果

它的聲音滾動在我的視野

如果它充盈著我，從我的身體里生長

一個陌生之地，尋找我們的到來

接近于這邊緣：風吹，它動；

風不吹，它也動。它所貼俯的

唯有生命之風的吹拂

那么深的凝視，當它扎根于

這樣的貧瘠，它奉獻富饒的花園

給予那緩緩路過的駱駝

也給予我們這些眺望中的人

和我們的影子合在一起

梭 梭

我看到風中的狂舞，

當它扭曲成風景，那粗大的根

向下抓緊：像一個夢

從江南，抵達這植物的暗部

在地下，它的貪婪成為一種努力

我們無法解釋的宇宙

如果能夠踮起腳尖仰望，我們

真的能夠看見嗎？

狂風中的火，如果

是事物所賦予的平衡

它向下抓緊的，是不是

大地的黑暗？而我們

有著同樣的陰影

它是一種滋養，一個吃驚

這完整的世界，在喧鬧、忙碌

和被打擾的寂靜里

它抵達我們，而大地深沉

為了讓我們聽到

駱駝刺

在干涸中保持完整

一個孤獨的愿望，風干后

依然是那種燃燒的姿態

當所有的不馴變得遲鈍

駱駝并不耐煩

穿過風的針眼：那是世間的刺

呈現我們那廣袤的視野

它也是一種表達

在豐饒之處也許一無所用

當風景凸現，它

允許我們看到這荒漠

帶著一點點的溫度

像是戀愛時擁抱的身體

渴，或者盲目。

李郁蔥詩觀

在我個人看來，詩人遵從于自己的召喚，然后，他寫下，他理所當然地拒絕大而無當，也理所當然地拒絕不符合自己的詩歌態度。這或許是每一個詩人詩歌美學指向的形成和根源，個人氣質的差異造成詩歌表現的多重性，詩歌的基礎卻依然存在，詩人的差異，更多的是它指代于一種視野和闡述的可能性，詩是詩人的延伸和對日常事物的開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