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界筆記（組詩）

武陵源，與群峰對峙

山峰只屬于男人。正如流水

鐘情于落花一樣。曲徑熱衷于

穿針引線。而草莽只認同于

光的指引

遠道而來的旅行者，他看見

田園、村寨、阡陌……這古意山水

瞬間復活。他也聽到了漢賦、唐詩、宋詞

在琴弦上滑動的顫音——

在武陵源，群峰有著挺拔的內心

而我，有了認領白云的勇氣

金鞭溪，水流東去

大河東流。小溪亦然

這隱居群山之中的壯士，確信

自己的確夢見了遠處的大海

所以選擇了決絕出走

他時而奔突，時而緩慢

在一株豆蔻之年的野花跟前

也曾短暫停留，但最后

他還是呼嘯而去——

那時節我和他一樣，一心

想奔向遠處的大海。而現在

從海邊回來之后，我更愿意循著他

來時的方向，一寸一尺

返回群山之中

袁家界：落日頷首

落日頷首，如敦厚的長者——

隔著群山，他遞給我一只杯子：

“飲了吧！飲了這松濤、云霧和流水

飲下這山頂的風聲，羽翅和傾斜的穹廬

你將走出自己的迷宮和宿命”

“每一個來看我的人，都曾有你這樣的困頓

你瞧，蝴蝶的翅膀已經用舊，而野狼的嚎叫

日趨衰弱。你重返山中之日，乃是

世界朝你洞開之時”

——隔著群山，落日遞給我一根拐杖

而他微笑，如新生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