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博物志（四首）

鑄劍為犁

——“屯田將軍”趙充國的詩意人生

西漢初年的天空

怎么就那么蔚藍呢

藍得似天水湖里的水

藍得像一面鏡子

高懸在我的頭頂

我抬起頭來

一眼就看見了

青海高原一個陽光普照的春天

那是公元前61年。一個被淚水

和鮮血浸泡過的春天

將軍！你終于從刀刃上

反射過來的陽光上面看見

湟水谷地的天空

原本和故鄉的天空一樣高遠

一滴自刀刃上滴落的

鮮血 滲進泥土

一棵剛剛破土的青稞

倏然間的震顫

竟忽然間將你一生征戰中

漸漸蒼老的心喚醒

圍墾屯田 耕戰兩利

你把這春天般美麗的詩句

說出來的一瞬間

漢宣帝頭頂那灰蒙蒙的天空

就下起了一場雨

那可是一場讓鷹展翅高飛

讓陽光撕破黑夜的血衣的驟雨啊

那雨就在你的夢想和嘆息中

落在了湟水谷地兩岸

落在了長安以北北中國遼闊疆土上

將軍！你卸去盔甲，一身細軟

反身遍地谷物的田野之際

中原大地上陽光燦爛

你千里之外的故鄉

一片吉祥的炊煙

從西漢初年的天空下裊裊升起

讓鐵重新回味它的童年

讓大地在陽光的普照中

受孕、分娩。將軍

在這個衰老的春天

是誰？是什么？讓你感受到了

一株谷穗

和一把利劍的分量呢

那可是在與敵人拼殺血戰的路途上

那可是一條利劍開拓的陽關大道

鋪滿了黃金與寶石的日子啊

而在六十八年前的春天

你的同鄉李廣

怎么就不曾發現

那把殺人的刀劍

竟也能創造出

如此溫情動人的詩句呢

麥積山石窟

讓我在佛的呼吸上面

練習飛翔

讓我在比石頭還要沉重的夜晚

擺放一盞黃銅精制的油燈

讓西秦嶺飄滿浮塵的天空

也飄起云朵和贊美的風聲

麥積山！積雪融化

山谷如一部菩提掩映的經卷

陽光高高捧起的飛鳥

是你樸素而莊嚴的內心

讓心懷幻想的眾生

在向陽的坡地撒下了麥種

也讓我在可能的睡眠之后

還能夠接近適當的黎明

時間，從早晨的葉片上

輕輕移動。麥積山

我的手掌是一片漂移的大海

一路之上，我留下幸福

帶上苦難中奔走的心情

你向著光明敞開的洞窟

給天地之間帶來的

是清亮的風，和飄著馨香的雨水

張家川的夏天

一陣清涼的風

從月光上刮過

一篇白花花的云

落在陽光上面

馬鹿草原上的露珠

讓我看見了

山梁后面正在升起的炊煙

張家川，關山深處的苜蓿花

在通往隴縣的官道上

四處張望

一群羊

從一滴高懸的雨珠上面

觸摸到了七月的激情

八月的溫暖

被風呼喚著的名字

在西行的塵土中且走且望

一張皮張后面

是玉米和小麥熱愛中幸福的莊浪

另一張皮張后面

云和雨絡繹不絕的秦州

讓他在無眠之夜

還能在暗淡的燈影里

看見蕎麥花盛開的秋天

秦州古道

讓山走在前頭

讓流水繞過亂石

跟在秋天身后

一片陰云

掠過樹梢

秋風的尖叫

讓我心痛

蒼茫群山下面

時光的步履時斷時續

傷別的夜歌

深沉如一場大夢

殘月下

一株野菊

固守著酒杯與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