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塊陶片,它先是對我說:
這是一塊紅色的繩紋陶片
——當(dāng)年,我們用繩子說話
也用泥土說話,同時用火說話
陶片,它接著說:這是我的嘴
這是我的臉、這是我的腰、這是我的腳
陶片最后對我說:我是殘損的
我詞不達意
雪瀟,你要復(fù)原我的話
要從我的只言片語里
恢復(fù)一堆完整的火
如同一個過去的君王對我說:
雪瀟,從我的殘山剩水里
你要恢復(fù)一個完整的國
曲溪過河
秋深時
水卻淺了
就像你來時我卻走了
一行過河時的踩石浮出了水面
整整一個夏天,這條河
把這些石頭深深地揣在懷里
像一個女人把她的鞋樣兒深深地壓在箱子里
她在等候什么?
她在等水落石出的時候樹葉落了我來了
九月九日,天水南山的野菊花(之一)
菊花菊花,你的臉
一半金黃一半幽藍
菊花菊花,你秋水脈脈的小眼睛
一半是冷一半是涼
菊花菊花,你是破碎的金子
菊花菊花,你是破碎的銀子
菊花菊花,你是破碎的玉
菊花菊花,你是落難在天水的一坡月光
菊花菊花,誰在看你
走路的人,登高的人
誰都沒有看見——
南山的風(fēng)紀扣,被風(fēng)一朵一朵地解開了
抬頭看見天堂門開
低頭看見心回意轉(zhuǎn)
菊花菊花,我看見你的手
一只一只又一只,搖晃在山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