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寧靜要耗掉所有（四首）

最 后

哀傷和塵世在一起

長久穩定地呆著

像我看到的安寧的樣子

那時父親常坐上公交車任由著到終點站

又如此地換上別的一趟

后來又把城郊的大路小路也走了

那在夢里的 有爹娘和祖母的巷道

是不是也一并走了

他是以這種方式和世界告別嗎

有一次被雨淋濕了一身回來

說那個山灣很好 還有什么留在沉默里

他對來省城治病猶豫不決 最后決定不來

這里面有多少因由含量

宇宙洶涌無底

沉淀到最后 還有什么

一個“小桃子”

又有東西猛地進了心臟

撬了幾下 我不動

感受它張開唇 吞進屬于自己的食物

咀嚼消化 濃濃的

是什么鳥兒在如此陰濕的空氣里突兀地叫

像水潑到干燥的地面頃刻就有了銳利的形狀

那聲音的樣子停在大腦右側 左側是鳥兒密封的身體

我也沒精神讓它們聯系起來

我的心臟還融融燙燙的 顯示它重要的存在

要我更集中地關注它

外面已經很暗 又被雨一滴一滴濕著

而它是更暗更沉的一團

你是被喂得太多 自虐

你難道能吞進戰爭 海嘯

咀嚼掉滿世界里的無奈 黑塊

你只不過是母親說的

一個“小桃子”

保 護

那個母親逝去的地方 逐漸模糊

夜降臨在上面了

媽媽 我又一丈一丈離你遠去

充盈著悲傷的心

像熟得快要融化的果子

悲傷會清除異己 那么

悲傷也是可以沉溺其間的保護

而此刻的心如擠堆著錯動的石頭

仿佛沒有能力攏定自己

讓我懷念那夜行車中的悲傷

哦悲傷

請擁我入眠

難道寧靜要耗掉所有

只要寧靜下來

車輛的轟鳴 敲擊不停的工地也會成為寧靜

使寧靜更為寬大豐滿

一早看見兩只灰鴿從窗外亂飛而過

此刻又想起

想它們為何 已去到哪里

一個很大的范圍就加入了進來

那輛卡車在倒泥沙

長長的車斗樓房般斜立起來

又緩緩回落到原位 沒事一樣

棕樹的葉尖卻顫動在抓空氣

我感到寧靜的強壯大梁橫陳在其間

蹲在那兒的鋼鐵大物以前沒見過

一旁幾十米長的大型鋼筋水泥管

一根根少了

都是被它不動聲色地擠壓到地層深處

昨晚的月亮又圓又近 好像伸手就能拿到

今晚的會怎樣

人家都在院子里玩 聊天

如果不是做這樣的一個人而是另外的一個會怎樣

不能試試

如果死亡對于一個人就是什么也沒有了

而那些需一人照料的“什么”其實還在著

怎么辦

又去看那在風中飄揚的棕樹的扇葉 好像它們是為我服務

難道這是寧靜的主意

難道那易感的百葉窗也是寧靜的一部分

難道寧靜要耗掉所有

伊路詩觀

一定要愛世界，細致地，愛到恨，愛到疼痛。從巖層底下愛到山頂，再愛出去，像那伸開的松枝，像飄飛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