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身影

藝術，這個時裝的同盟者，本季好似幻化為一種濾鏡，讓設計師們通過它來重新思考衣服與我們身體的關系。

“我想體現的是我們的肉體受制于外部世界，無論我們接受與否。”Celine秀的請帖上美國藝術家、策展人Dan Graham的這句話，借藝術家的視角，一語道破服裝與我們身體的關系。

Phoebe Philo是業內睿智女性的代表，更是出了名地不愛接受采訪且秀后極少發表靈感感言。但本季，她對于秀場中擺放的Graham裝置藝術品破天荒地說出了自己的一些感受，“我很喜歡的一點是，這個裝置設計由唾手可得的普通材質——雙向鏡面玻璃制作而成，通過展現日常生活中充斥的錯綜復雜與矛盾沖突，向我們當下的生活拋出了一個值得反思的問題。”

女性反觀女性——在女性攝影師Zoe Ghertner的鏡頭下，我們看到通過Oraham作品的雙面玻璃所投射回來的Celine女人模糊的身影。如果說男人鏡頭下的女性更接近女神，那么女人看待女人往往更真切，有點不清晰，有點不完美。

談及Philo的設計，大家常將其歸類為“性冷淡”，然而幾年前設計師在少數采訪中說到自己作品時曾解釋說：“我感覺里面有很強的女性意味。”本季的設計明顯地表達了這一點，通過與藝術的跨界合作來彰顯女性身體感性的印記。

首先，她與法國藝術家Yves Klein基金會合作，在設計上運用Klein所發明并申請專利的藍色調IKB（International Klein Blue），品牌隨后還會推出一系列運用IKB色的單品。不僅如此，Philo還被授權在設計中運用藝術家在60年代創作的“Anthropometrie”（人體測量）系列的人像圖。這些作品是Klein用真實的女性身體作為畫筆進行的創作，他將IKB色涂抹在模特們的裸體上，再讓她們用身體直接將顏料印到紙上。

如今，留有胸部、大腿這些女人最為私密部位的印記被Philo置入到胸部輪廓顯著的裙裝上。如果我們再看系列中其他那些胸部挖空的裙裝設計，會發現女性的身體在其設計中前所未有地顯露。當然Philo詮釋的裸露不可能是庸俗的，胸、腰、臀部在她設計中已經延伸為一種符號。或者說，那些鏤空的胸部細節，不會讓你覺得那條裙子是性感的，你注意到的反而是胸部面料被剪走后所留下來的那個洞，那個缺口。

其實時裝有時會忘卻這些華服的穿著者最終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像Alexander McQueen曾說的，“每層肌膚下都藏有血絲”。Haider Ackermann本季的秀表面上展現著一如既往的優雅，但稍微挖掘就能發現一種不安在下面沸騰。這不僅來自那些標榜著“Silence”等強悍字眼的T恤，更來自那些唯美但依然充滿暴力的抽象圖案。在大衣上、胸衣上，一點一滴的紅色看似像Jackson Pollock或Cy Twombly藝術品中的滴漆，但同樣也可能是一滴滴鮮血。

其實兩者并非沒有聯系。截至今年4月，在巴黎蓬皮杜中心舉辦的Cy Twombly大型回顧展中，你能看到他以古希臘史詩中的血腥歷史為靈感制作的巨型畫作。當中他使用顏料的手法粗暴兇猛，畫布上的一抹紅色，散發著威力。同樣，在Ackermann的系列中，如同血滴般濺在面料上的圖案，給人感覺像是真的揭開了人體的表層肌膚。

在另一個跨界的合作案例中，藝術界的“隱形人”劉勃麟也出乎預料地成為Moncler本季的廣告主角。身著品牌羽絨服的他，在AnnieLeibovitz的鏡頭下“消失”在叢林、紐約書店等多樣化背景當中。時裝廣告原本的目的是凸顯并宣傳服飾，但劉勃麟的這個構思似乎顛覆了一切，在畫面中不大能看到衣服——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反意識行為？藝術家談到其《藏于城中》經典作品系列時曾說道：“它們其實是一個提醒，提醒大家我們生活的地方真正是什么樣。”

換個角度想，劉勃麟消失的身影其實更具存在感，正因缺失而變得更為明顯。由此可見，藝術給設計師們提供更多的是一個濾鏡，贈予一些視角的轉變，鼓勵我們去質疑固有的觀點。就如Philo所說：“我想要我的設計也可以透過Dan Graham萬花筒般的藝術裝置映射出來，觀眾可以看到服裝，也能看到自己，構成更錯綜復雜的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