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把鄉愁開得如此明亮（組詩）

周孟杰

黃花把鄉愁開得如此明亮（組詩）

周孟杰

花香卷土重來

不能，不能把花香吹得更碎，更無蹤

我謹慎探尋的手，如異鄉歸來的野兔

不能把一個漂泊者的囈語

碾做灰塵

花香在卷土重來，我卻不能

我不能隨意地就開了，把好光景好山坡

都占下

徹底俘虜天下花香，你獨占的那八斗

我不能隨意地消逝，不能被花香

奪走三魂七魄，我只能清醒這些

如果花香更猛，一次次打開我身體的暗鎖

不要說我是沉醉人

終究不管不顧，黃花是徹頭徹尾的君子

她在開好這一段香

把這條十里浮橋架到陽光上

這時，如果我提著詩歌、蜂蜜水失魂而去

請在風口截下那盡施魔法的暗香

一株黃花無名姓

花葉挺拔。那些纏繞的雨滴落下來

我的衣衫盡濕

起初黃花驚懼與漠然，一小片風讓層層花浪洶涌

站在田頭，我的影子盲目而蠻橫

遮蔽的細光

正好堵住一幅油畫的破洞

陽光源源不斷，穿過連綿的山峰

被溫暖過來的飛蟲，比我更野蠻

它們正完成一次對花香繚繞之地的掠奪

我被攝進手機的深處

被像素與光暈壓縮成電子數碼

我這朵浩蕩花地的一株

賣藝不賣身

你未知我名姓

就說熾愛如火，我信才是活見鬼

請你，請你不要用庸俗向我拋擲荒涼

請不要讓我更荒涼

夜上黃花頭

我不善工大山夜色的修補，不善用一杯紅酒

掩飾赤面

不善在黑暗發現你的顫栗

燦燦萌動處

我與一株黃花的搖晃相似，紛亂婆娑

一些舊事在角樓上明滅閃爍

被你一思忖，它就活過來

一枝返活的花苞勢必

要藏下不滅的生死

你不會看見我，滿坡無名姓的族群中

一株黃花在獨自奔跑

我與它相互不屑，又相互靠近

黃被一點點找到

云朵若再暈染得慢些，我會更喜歡

被山風卷過

那蟄伏的明黃

多適宜藏下游龍的金爪與鱗片

山野的宣紙上落滿旋風，花瓣三千，花莖八百

花香藏下三尺

黃被一點點化開，大地使用了從黃河

到黃山，再到眾籌的

所有黃種人的黃

我們一路攀爬，等把日頭找出來

漆黑的群山就亮了

油菜花聚攏著天空的明亮

像把水滴收進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