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昕孺
拆(外二首)
吳昕孺
詩經說,維鵲有巢……
只怕會拆
因為要搞安居工程
樂府說,西北有高樓……
可能也會拆
因為34年前修的,已成危房
李白說,危樓高百尺……
這個不拆不行
黃金地段,正好可以筑一地標
杜甫說,安得廣廈千萬間……
還不是要拆
拆了建本市最大的樓盤
至于杜老夫子住過的草堂
往東移兩百米
按原貌修復,整舊如舊
眼見得:山色被濃煙的巨掌
拆了,水聲被濁流的黑手
拆了。喧鬧的世界寂然無聲
你站在我的對面
你在半空,我站不穩
我做著白云的夢
有人揮手,有人坐飛機
也有的飛機掉下來
加入云的馬戲團
街上移動的蘑菇
突然長出眼睛
世界大得,只剩下前面30米
而且還在縮短
世界變得更大,像那只
掛在墻上的祖傳的灰布袋
口罩是霧霾的詞牌名
后面的詞怎么填
馬路沒有了呼吸
我依然想你。你在對面
我在半空。你站不穩
你幸福嗎?
有人揮手,有人坐飛機
掉下來的飛機又上了天
馬戲團丟了一只猴子
熱帶風暴,從福建和浙江登陸
首先刮得電視新聞東倒西歪
并隨著電波,西裝革履、氣宇軒昂地抵達長沙
它身后站著一個港臺明星,出了機場
記者和粉絲前呼后擁,鎂光燈比閃電還亮
長沙的天空陰沉下來,像剛剛吵過架的
堂客們的臉。像挨了批評的娛樂頻道
像被手機短信充塞的超女的嗓門
烏云的柳葉眉翹得理直氣壯。雨死活不肯落下來
它曉得落下來注定是一場酸雨
風暴的脾氣倒是小了不少。它是海歸派
撐開見識的帆。湘江一橋、二橋、三橋脫下旗袍
穿上藍布花褂,溫馴地躺在風暴懷里
像乞食的小鳥。而岳麓山以為自己是一頭巨鷹
妄圖大口大口吞噬烏云。它當然敗下陣來
風暴過后,那些消失的村莊最后在報端消失
被困的民眾擁擠于正點新聞的旮旯里
抱著腐敗和捐贈打盹。播音員的感動擰出水來
這是另一場雨,浸濕了
流行音樂會上港臺明星的親筆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