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心（組詩）

陳 樸

草木心（組詩）

陳 樸

草木心

一些看不見的事物

常常存在著，又躲避著、隱藏著

不愿意暴露出來自己的影子

我心如草木，從不奢求路人

提一桶水來給我解渴。也從不抱怨風雪

無休無止的侵襲

對一粒塵埃，我時刻保持有一顆

警惕之心。相反對于一株草木

我則常常有一顆

惻隱之心

在刀削面館

黃頭發的老板娘，在收銀臺上

打盹兒。服務員端飯、收碗、擦桌子

忙得喘不過氣。

一個衣著破爛的民工，剝好兩瓣大蒜后

叼著煙，喝著啤酒。邊吃涼菜，邊吃面

邊用手機，看著電影。

我結賬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乞丐

駝著背，拄著拐杖，端著一個小洋瓷盆子

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我將找回來的零錢，順手放在了盆子里

就走了。隨后我就聽到老板娘狠狠地罵道

“滾”、“滾遠點”

深夜里，等公交車的民工

深夜里，一高一低的兩個民工

饑腸轆轆地卸完一車貨后

時針和分針，像路燈下的一個人和影子

已快要，重疊在一起

夜市上的烤肉攤，人滿為患

餓得發暈的他們，為了趕上通往郊區的末班車

發瘋一樣地，奔往公交車站

他們擠不出來兩分鐘時間，去買幾個包子墊墊胃

突然，我看見一位非常熟悉的身影，推著一輛自行車慢慢地向大門走來，幾乎在同一時刻，她也注意到了我，到了眼前，我一下子就認出對方來了，這不正是在平民學校發言的那位老師嗎？

他們舍不得拼一輛出租車，早點鉆進妻子的被窩

他們站在站臺上，朝著車來的方向

不停地張望。有時還踮起腳尖

或抬起胳膊。生怕一不留神

等來的幸福，就悄悄地從眼前

溜走

晚禱辭

搭好梯子，把青蛙救出井底

分一杯羹湯給越冬的麻雀

一杯水融入一條河流

塵埃深處的石頭，將得到洗禮

萬物靜默。福音書上

增加了一頁禱辭

這世間啊，多一只螞蟻，少一只老鼠

陳家灘的夏天

孩子們游泳的清水河

腳踝一樣高的石頭，都露在外面

麥收時節翻跟頭的草場

像釣魚時，一镢頭挖下去就能抓住的

蚯蚓，不見了。

只有父親每年割油菜和麥穗的那把鐮刀

還掛在雜物間的墻上

等著主人取下來蘸點水

放在磨刀石上磨得光光亮亮

再奔赴戰場，把那幾畝地里成熟的莊稼

殺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