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神摸頂過（組詩）

牛夢牛

在林間

清晨，林間，殘存的積雪

仿佛羊群靜臥在一首詩中……

我來得正好，這里有孤獨的林中路

這里缺少一個孤獨的牧羊人……

致叔本華

“要么庸俗，要么孤獨。”

讀到你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

此時，窗外霓虹閃爍

幾聲零星的炮仗“咚”“咚”響過

很快又恢復(fù)死一般的寂靜

還好，有你的書

陪伴著我的寂寞

親愛的叔本華，我無法選擇你帶來的

兩種生活

——我終究庸俗得不夠徹底

——也孤獨得不夠資格

稻草人之詩

它們像一支雜牌軍

突然駐扎到春天的高平縣

有的穿紅

有的穿綠

有的高，有的低

有的

還沒來得及看清陣地上的敵人

現(xiàn)在，它們顯得那么憔悴——

衣衫襤褸

傷痕累累，有的

頭歪在東邊，有的

胳膊掉在西邊，還有的

匍匐在地上

那情形，好像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

異常慘烈的

保衛(wèi)戰(zhàn)

仿佛被神摸頂過

冬天了，羊群就到麥田里

啃麥苗。啃過一塊地

又一塊地……像一朵朵祥云

落在麥田里

羊群啃麥苗，牧羊人

心安理得，麥田的主人

也樂意接受

這古老的秩序

被羊群啃過的麥苗，仿佛

被神摸頂過

開春，長得格外健壯

一座云朵做成的雪峰

藍天上，出現(xiàn)了一座雪峰

這云朵做成的雪峰

看起來

和塵世的一模一樣

高處的雪，總是顯得

更白一些

更接近虛無一些

這和塵世的一樣

低處的雪，因為靠近人間

不可避免污染

總是顯得灰暗一些

這和塵世的一樣

而半山腰，幾塊巨大的巖石，無論多大

的雪

都無法將它們完全覆蓋

好像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

撕開真相的一角

——這一點，也完全一樣

風(fēng)語者

艾略特說：

給風(fēng)的預(yù)言，只給風(fēng)，因為只有

風(fēng)會傾聽

現(xiàn)在，我站在山頂

對風(fēng)說話，想說出我的預(yù)言

可剛一張嘴

風(fēng)就把我的話

硬生生摁了回去

風(fēng)景

一株高聳的塔松

知道自己是座寶塔

鎮(zhèn)塔之寶

就在顫巍巍的塔尖——

有時，是只喜鵲

有時，是枚落日

搬石頭

我搬石頭

不停地搬石頭

我用石頭砌城墻

與你們隔離

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讓你們感到疼痛

買魚記

這條魚

眼神清澈動人

我的手一指

它比它的伙伴，提前幾分鐘

幾小時

或者幾天

終結(jié)了它一生的游弋

而我選中它

恰恰是因為

它的眼神最清澈

清澈得，就像濁世里

兒童的眼神

[責任編輯 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