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人設”，鐵打的“尬”

撰文_ 續慧穎

流水的“人設”，鐵打的“尬”

人設，設了又崩，崩了又立。就像“愛”你的人折磨你的模樣。

一個明星人設崩了，粉絲們痛心疾首，也有肝腸寸斷、心如死灰者。好似TA真的和這個明星談過一場真愛，又被無情欺騙了。

人設，最近很火的詞。人設的熟練與廣泛使用，是在娛樂圈和大眾最為津津樂道的大眾明星上。中國高鐵又提速了，你也不得不被動地跟上潮流的列車，了解這些新詞。不然你很容易被人設定為：OUT。其實人設并非只存在于遙不可及的明星，人設的流水線，在我們人生線上無數次重疊。

你的女兒想要成為一名飛行員，你跟她說：“女兒，我從小就想成為一名鋼琴家。但因為自身條件不足，只能寄希望于你了。”對面12歲的少女歪頭問你：“媽，我是誰的基因？”最后再送你一記白眼。此刻，你的女兒經歷了母親的一番人生設定，繼而母親在女兒心目中的人設又塌陷了一角。

只是和明星人設不同的是，它不是商品。你不會過高虛幻要求自己成為一個完全虛構的人物，但明星不同。

明星人設意味著什么？那是娛樂工業生產線上的流水產品。已經有一整套現成的模具，而人設明星只需要按照經紀公司的打造，一個蘿卜一個坑地填到那個模具里，也就是所謂的“賣人設”。就像本雅明曾經論述過的，在一個機械復制的時代里，藝術品沒有了那種閃耀著某時某地獨一無二的光暈，因為一切都是仿制，無所謂原作。

當你放飛自我時，輕松片刻穿上人設又輕巧脫下時，你要求的只是“千金難買我開心”，至于旁人尷不尷尬，“尬”的主角并不在乎。但明星人設的主角卻恰恰相反，為了維護“人設”這一工業玻璃品，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行事，甚至矯情飾詐地掩蓋。為掩飾一個真相，粉飾一種太平，必要用無數謊言與虛假去不斷縫補，它不再是行駛在“個體解放、生活方式多樣化”的酒神精神世界之中，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人設”是后工業化的產品。娛樂與所有我們能夠用金錢購買到的消費品一樣，一旦商品有假，就會對其品牌構成毀滅性打擊。

和一個好演員不同的是，一個好的演員要做的是“無我之人”，每一個劇本人物就是一次為藝術創作服務的人設，戲結束，對演員本人并不構成任何設想；但明星是把自己打造成了“演員”，時刻用“演”的方式，活在大眾的視線之中。俗話說，“你能演一輩子，也算本事。”只可惜，本性總是狐貍的尾巴，容易露出馬腳。大部分流水線上生產明星是一個缺乏深度的主體，一個空洞缺乏內容的文本。

“眼看著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這句話用來形容最近的娛樂圈，再適合不過。但真的只有明星為了迎合粉絲和消費大眾，大量工業化流程式地生產“人設”、賣“人設”嗎？回想一下，你對孩子的期許與教育，你在人云亦云下的逐流人生選擇。

沒有獨立思考與選擇，我們人人都在“被人設”。歌詞里這樣寫道：“挺直脊梁活下去，這話說來簡單，但現實卻是殘酷的。即使你挺著腰桿，這個世界也會把你壓彎。懷抱著不值錢的自尊，口出狂言，也沒人會把你放在眼里。在這個壓抑的世界里，你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屈辱地跪在地上，強顏歡笑，每一次這么做著的時候，你都扼殺掉了些什么……”

和“尬”文化主流不同的是，“人設”崩塌的尷尬，最為接近狹義的“尬”，本意的“尬”。它一點都不輕松，甚至有些人生最無奈與酸澀痛苦的味道。它不是在肉體上折磨你，而是從精神內部直接瓦解。形如蟻穴潰堤，必是你人生最不愿品嘗和面對的片刻。片刻后迎來的將是人性深處漫長的黑暗。只有在黑暗中重新認識自我，尋找方向，你才可能從這場黑暗中走出，收獲一個新的、更為牢固，或許更為接近真相的自我設定。人到中年，千萬別把自己活得不尷不尬，即便活不成糊涂的快樂，也好歹活個清醒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