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里的楚門世界

撰文_ 羅元廷

直播里的楚門世界

現在卻有越來越多的人主動想要成為楚門，圍觀群眾似乎也樂在其中，混淆了直播與現實的區別。

2005年，9158直播的出現，開啟了中國直播界的大門。從此以后，直播的發展就如同雨后春筍般瘋狂滋長，逐步擴散。2016年被稱為“網絡移動直播元年”，2017年更是再接再厲，將直播的熱潮繼續發揚光大，與電商、視頻、游戲等相比，初生牛犢的互聯網直播領域，在嘗過名與利的甜頭之后，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態風云涌現。不過真正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主播們為了博眼球那無下限的尺度。某些直播看著，還真是讓人尷尬。

“一人我飲酒醉，醉把那佳人成雙對……”24歲的MC天佑在直播間的麥克風前忘我地唱著歌，他的聲音被實時傳遞給電腦另一端近百萬名的網友。他的歌迷佑家軍們連連拍掌叫好，部分土豪粉絲出手闊綽，不惜砸下重金贈送禮物。喊麥七年之后，當年的小混混已經年收入千萬，坐擁豪宅名車，走上人生巔峰。

對于直播，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low！在每天進出城市CBD寫字樓、手拿星巴克咖啡的白領精英們眼里，喊麥是一種粗俗又滑稽的表演，這種尬唱，無法得到他們這種接受過高等教育、認同主流傳統審美、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的人的理解。知乎上有人提問“如何評價直播平臺上的喊麥，到底有啥可看的？”排名第一的回答是：“有人喜歡去巴黎喂鴿子，就會有人在村口逗黃狗。”

據調查，到目前為止，中國的直播用戶已經達到3.25億人次，占中國網絡用戶的45.8%。在直播不斷發展的背后，宅男、小鎮青年、輕熟迷妹成為支持直播最忠實的受眾。草根的歌唱給草根聽，“現實無情”“愛情心碎”“車子房子”“帝王江山”這些詞匯總是頻繁地出現在喊麥里。外賣小哥、洗頭小妹、搬家師傅、保潔阿姨……這群天天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熟悉卻又容易被忽視的身影，在忘情喊麥的歌詞中，找到了他們的人生共鳴。天佑是從社會底層逆襲的典型，這也是很多人追隨他的原因。許多粉絲即使一個月只賺1000元，也會掏出300元給天佑的直播打賞。因為天佑是英雄，是希望。他們幻想著成為第二個天佑，厚積薄發，人生開掛。喊麥滿足了他們對上流社會的想象，讓他們看到了井底生活頭上的一抹藍天。天佑十分清楚自己的受眾群體階層，總是變著法兒地讓他的粉絲開心，為那些仍然在苦苦掙扎、千千萬萬曾經的“小混混天佑們”，熬一碗加料的心靈雞湯。和郭敬明、韓寒一樣，他是時代發展的代表產物。

無獨有偶，隨著喊麥尬唱的盛行，廣場尬舞也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一條名為“鄭州現網紅一條街”的視頻在網絡走紅。視頻里，翻版七仙女、冒牌孫悟空和殺馬特青年在公園的小廣場內旁若無人地扭腰擺臀。這種動作夸張凌亂的舞蹈被稱為尬舞，微博上這段尬舞視頻獲得了幾千萬次點擊，在百度上搜索“鄭州 尬舞”會得到400萬個結果。二強、猴王、紅毛，都是鄭州尬舞界的名人。流浪、撿垃圾、睡大街……這些尬舞界的當紅炸子雞一無所有地掙扎著走到今天，從三餐不繼到每月有著可觀的收入，在網絡直播的世界里，他們迎來了黑夜中的一絲曙光。在抓住了直播這根稻草后，現在他們的團隊獲得幕后資金的支持，從草根走向網紅變現，如今的尬舞，在直播和短視頻平臺里成為和喊麥一樣新的職業。MC天佑是尬舞團的集體偶像，所有人都表示很羨慕天佑，同時也為尬舞指出了方向：“喊麥能這樣，那尬舞為什么不能呢？”

“（尬舞）看上去生理不適……但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禁止。”但作為公園管理方顯然要比吃瓜群眾未雨綢繆，2017年4月，火爆網絡的鄭州人民公園尬舞因為風氣低俗被勒令叫停，網友紛紛點贊：“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回家洗洗睡吧！”雖然人民公園內的尬舞受到了管制，但是從不輕言放棄的“野生”網紅們兜兜轉轉，將城市內各個不起眼的角落開辟成為新的尬舞“圣地”。有直播的地方，就有他們妙不可言的舞姿和大力捧場的觀眾。

難登大雅之堂，不被主流領域所承認，喊麥、尬舞只好自成一派，在原地被畫起的小圈里進行著屬于自我的狂歡。究竟是“嘩眾取丑”還是自娛自樂？拋開雅俗之爭，這令人尷尬的直播，切切實實地為一票沒有固定工作和收入的草根群眾帶來了巨大利益。《楚門的世界》里，楚門的生活被24小時不間斷直播，然而他是不知情的受害者。現在卻有越來越多的人主動想要成為楚門，圍觀群眾似乎也樂在其中，混淆了直播與現實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