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交際面稱語中抬高稱謂的語用解讀

摘 要：在當代中國的日常口頭交際用語中，抬高稱謂比比皆是，人們總是傾向于“高呼”對方或他人來創造尊敬和諧的氛圍，增強交際效果，例如在面稱對方職位時省略“副”字，學校里稱呼一般工作人員為“老師”，稱呼普通年輕女性為“美女”等。本文以“美女”稱謂為例，通過剖析抬高稱謂的發展歷程并以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為指導，分析“美女”等抬高稱謂在實際交際生活中的作用和意義，指導人們在合適場合正確使用此類抬高稱謂詞。

關鍵詞：抬高稱謂；文化成因；“美女”；言語行為理論

作者簡介：王忖（1993.6-），女，漢，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H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5--02

一、引言

中國具有深厚的文化歷史和底蘊，幾千年來由于嚴格的等級制度形成了復雜具體的稱謂系統，稱謂詞數量多達七百多條（張龍虎，1988）。介于其不同的功能，關于稱謂的分類學術界意見不一，其中比較傳統的靜態分類有從內涵方面分為姓名稱、職務稱、親屬稱，從態度方面分為蔑稱、謙稱、昵稱等等（姚亞平，1995），但李明潔在“現代漢語稱謂系統的分類標準與功能分析”（李明潔，1997）一文中突破傳統，把稱謂放入動態的言語行為中去考察，認為稱謂本身就是一個行為過程，其特征只能是在特定行為意圖的過程中才能得以實現，據此他將稱謂分類為指稱語、稱謂語，面稱語、背稱語，及稱呼語、招呼語等。

面稱語，顧名思義，是指被述人在說話現場被稱呼的用語；背稱語，則指被述人不在現場時被稱呼的用語。依據李明潔先生的觀點，抬高稱謂以其言語功能可歸為職業稱、尊稱、非正式稱類，可用作面稱語和背稱語，比如稱謂詞“美女”，該詞已由古時指代面容姣好的特定女性人群演變為現代對年輕女性的非正式尊稱，其語用功能在特定使用情境下具有不同的意義。下文將以面稱“美女”稱謂和其具體使用情景為例，以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為指導，簡析“美女”等抬高稱謂詞的發展由來及其文化成因，深入了解了其在交際生活中的使用意義。

二、抬高稱謂的古今表現形式

中國歷來重視禮節，古人對他人的抬高稱謂具有多種形式，主要表現為尊稱、昵稱、頌揚稱等等，本文在此列舉一二。比如稱帝王為“陛下、圣上、天子、皇上、九重天”等來表達尊崇頌揚之意，稱成年男子為“君、閣下、公、先生、足下”，稱對方女兒為“令愛、千金”，稱對方兒子為“令郎、公子、少君”，稱對方妻子為“夫人、令正”等等來表達尊敬謙恭之意。

當今時代此類抬高稱謂依然隨處可見，首先在非親緣的職業稱方面，人們習慣低職高稱、副職正稱、無職尊稱，如在非正式場合稱呼“副主任、副教授、副局長”等職位時特意省略“副”字，介紹眾多來訪學者或上級部門為“各位專家、各位領導”，稱呼社會職業技術人員為“師傅、老師”，統稱學校在職人員為“老師”等等，其次在親近或同級關系方面，人們在非正式場合習慣昵稱、尊稱他人，如稱同事為“老楊、老張”，即在姓之前加上含有尊崇和親近之意的“老”字，稱陌生年輕男性女性為“帥哥、美女”等來拉近距離又不失敬意。

三、抬高稱謂的文化成因

1、傳統儒家禮制的約束

中國素有“禮儀之邦”之稱，道德和禮節在社會交際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占據中國文化主導地位兩千多年的儒家思想提倡尊卑有序、卑己尊人，由此達到群體和諧、四海一家的穩定社會，個人的權利和意志則相對而言無足輕重。抬高稱謂的使用，實際上是儒家文化“溫良恭讓”思想在交際社會中的普遍反映，做人做事，多禮敬人，卑己尊人，適中得體，一方面表達了自己對別人的尊敬謙卑之意，另一方面表達了對對方友好舒心的期待之情，往往效果極佳。

2、嚴格周細的官吏制度的影響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自古官吏制度尤為發達，官職的設置名目繁多，細致周全，經過幾千年的發展，逐步形成了一套嚴格清晰的職官制度。自古世人尊敬景仰為官之人，因此在官職稱呼方面講究頗多。即使是位于低等的“七品芝麻官”，也同樣掌握普通百姓的命運，渴望被人尊敬，被人稱呼時冠以職銜。時至今日，中國職官制度已發生重大改觀，但是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依然對人們交際影響頗深，稱呼對方時習慣加上職業稱謂，這是對地位崇拜現象的體現。這種影響不僅存在于職位稱呼中，也慢慢滲透到了其他領域，其共同點則為有意適當夸大他人地位或容貌等以使對方獲得滿足感和愉悅感。

3、交際生活中的從眾從俗心理

在各式各樣的交際圈中，都存在著潛在的主流的交際原則，即某些言語行為是符合常理、容易被人接受的，某些言行是不恰當的。尊稱他人便是日常交際隱形“規則”之一，是取悅別人、達到目的的重要手段。如果在某一環境內使用抬高稱謂可以達到預期效果，那么這種說法便會很快傳播開來，為避免“槍打出頭鳥”，大部分人便會順應主流，從而形成一種隱形的交際規則。

四、抬高稱謂“美女”的語用解讀

以上內容為抬高稱謂語的簡單概括，闡述日常生活中常見的抬高稱謂及其文化成因，由此可見其在中國文化和社會中舉足輕重的地位，是語言和文化學習不可繞開的研究對象。以下內容則主要以面稱語“美女”這一當代常見的抬高稱謂為例，已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為指導，從語言學角度分析其成因、使用情景和使用意義。

1、“美女”稱謂的使用情景

抬高稱謂詞種類繁多，此處以“美女”這一面稱稱謂作為主要研究對象。當今社會“美女”稱呼遍地開花，由專指“年輕貌美的女子”（《現代漢語詞典》）泛化為對年輕女性的普遍稱呼。大街小巷“美女”稱謂隨處可見，主要概括為三種使用情景：

（1）在服務行業中運用廣泛。比如在服裝店，“美女，這件衣服您感覺怎么樣？”；在超市專柜，“美女，有什么需要嗎？”；在化妝品店，“美女，體驗一下我們新款護膚品吧”等等。endprint

（2）陌生人之間的“有事相求”或提醒。如“美女，請問去繁星廣場怎么走？”；“美女，借過一下”；“美女，你的表格從哪里拿的”；“美女，你的錢包掉了”等等。

（3）熟人之間的調侃稱呼。如“美女，你論文寫完了沒”；“美女，一起吃飯去唄”；“美女，你在干什么”等等。

據研究調查（馮奇，2008）發現73%的女性有被稱作“美女”的經歷，用“美女”這一稱謂稱呼別人的人群比例高達79%。由上可見，“美女”不再專指傳統觀念中的五官精致、膚白貌美，而是泛指年輕女性（大致20-30歲）。這一稱謂之所以流行的原因主要是它的褒義色彩，即對“美”的肯定，和它的新鮮性和時代色彩。

2、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

言語行為理論最初由英國語言學家奧斯汀詳細、明確研究，通過不斷的修正，形成了成熟的言語行為三分說理論，即以言指事、以言行事、以言成事，三者在言語行為中共同存在，缺一不可。

以言指事，即用正確的語法和合適的語句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強調的是發出有邏輯意義的聲音這一動作；以言行事，則指說話并不單單表述某種思想，而是實施某種行為，期待達到某種目的；以言成事，則指說出話之后對聽話人的影響，促使聽話人做出某種反映。在這三種言語行為中，以言成事是最受關注的一部分，對它的研究可以認識說話者如何通過簡單話語傳達“言外之意”，或者聽話者如何通過字面意義推導出內含之意。

3、三種言語行為在“美女”稱謂中的體現

根據言語行為理論，人們就可以通過抬高稱謂的字面意思推導出其中的隱含意，從而正確理解說話者意圖，達到預期的交際效果。下文繼續以抬高稱謂中的“美女”為例，分析此稱呼中的體現。

街上賣花的女孩對年輕女性發出“美女姐姐，買束花吧”的話語，和其他所有言語一樣，“美女”一詞是由說話者通過聲帶發聲表達出的語法意義正確的語句，是一種物理行為，正常聽話者容易通過媒介接收到此類語音信息。這就是以言指事的階段。接下來便是對“美女”一詞的理解：“美女”通常指代容貌姣好的年輕女性，在語義上來說是一個典型的褒義詞匯，用它來稱呼年輕女性很顯然是表達對他人的贊美之情。所以此處賣花的女孩意在通過贊揚他人而獲取他人注意和愉悅感，并表達出自己對他人友好回應的期待，從而成功賣出花朵。這就是以言行事的階段。再接下來便是此稱呼產生的效果：如果對方是普通年輕女孩，聽到別人稱贊自己容貌就會心花怒放，從而大大增加買花的欲望。這就是言語成事的階段。三個階段相繼出現，相互關聯，最重要的是以言行事階段，說話者要通過恰當的語言傳達自己的意圖。

“美女”稱謂并不一定總是產生積極的效果。上文提到，“美女”一詞的使用有潛在的年齡限制，一般適用于20至30歲的年輕女性，如果稱呼40歲左右的女性為“美女”則會傳達說話人不尊敬和唐突之意；如果稱呼面部有缺陷或者對自己容貌極不自信的女孩為“美女”則會產生說話人嘲諷挖苦之意。由此可見，說話人若要達到自己預期的言語效果，必須注重言語行為的行事階段，在正確的場合選擇合適的表達方式。

五、其他類似抬高稱謂的語用解讀

和“美女”稱謂類似，三種言語行為在其他抬高稱謂中均有所體現，首先是聲帶發聲這一動作，即“以言指事”；然后說話者采用此類抬高稱呼，意圖引起別人好感或者厭惡感來達到自己的預期目的，即“以言行事”；最后說話者的話語會對聽話者產生一定的影響，聽話者聽了此類溢美之詞會極大滿足自己虛榮心，從而較容易接受說話者接下來的言談或請求，也有可能會使聽話者認為說話者故意挖苦自己而引起自卑情緒，從而導致交際失敗，這就是“以言成事”。

六、結論

抬高稱謂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頗多，是交際用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通過了解其文化背景和發展歷程了解中國人的官本位思想和從眾心理來探討其語用意義是十分具有研究價值的，它有助于人們理解掌握這一交際潛在規則，從而能夠正確使用，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值得注意的是，古代漢語稱謂井然有序名目繁多，發展至今已出現了較大變化，總體趨于簡約泛化，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社會交際更加快捷有效，但是同時也出現了一些稱謂的缺失，因此人們在使用各類稱謂語時需要多加注意，結合具體情況和語境選擇合適的稱謂語。

參考文獻：

[1]陳曉霞，栗君華. 小議“美女”泛化及其使用中的局限性[J]. 現代語文， 2007 （6）.

[2]馮奇. 認知語言學與修辭學研究[M]. 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8. 233.

[3]和琳. 美女：流行稱謂分析[J]. 現代語文，2006 （7）.

[4]李明潔. 現代漢語稱謂系統的分類標準與功能分析[J]. 華東師范大學學報，1997 （5）.

[5]邵麗英. 抬高稱謂的表現形式及其文化成因[J]. 百色學院學報，2007 （4）.

[6]王海平. 小議稱呼語“美女”[J]. 現代語文. 2006 （12）.

[7]姚亞平. 現代漢語稱謂系統變化的兩大基本趨勢[J]. 語言文字應用. 1995 （3）.

[8]張龍虎. 人稱稱謂詞匯釋[M]. 廣州：廣州人民出版社. 1988.

[9]鐘敬文. 中國禮儀大全[M]. 安徽：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 199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