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和《樹大招風》對比研究（下）

李群+白麗娜

摘 要：2016年為了慶祝銀河映像有限公司成立二十周年，銀河映像推出了兩部獻禮片：《樹大招風》和《三人行》。從外在形式上來看兩者都是銀河映像經典“警匪”題材電影的延續。然而從具體的表現手法到素材的選擇、場景的設計，它們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風格。

關鍵詞：三人行；樹大招風；情節；形式技巧

作者簡介：李群，男，湖北文理學院文學院教師，研究方向：影視美學；白麗娜，女，湖北文理學院文學院教師，研究方向：影視創作。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5--02

銀河映像作為香港重要的影視制作公司從1996年成立以來陸續推出了一大批像《槍火》、《PTU》、《暗戰》這樣的經典作品。從某種意義上說，銀河映像成為了香港電影的一個風向標，銀河影片風格的變化和發展也預示著香港電影風格的變化和發展。2016年銀河映像成立20周年，作為周年慶典銀河制作了兩部獻禮片，《樹大招風》和《三人行》。一部由杜琪峰擔任導演，另一部由許學文、歐文杰和黃偉杰三位年輕導演執導。兩部獻禮片在選材上都選擇了銀河最擅長的警匪題材，然而兩部影片面世后卻出現截然不同的反響。基于此，本文將從情節、形式和技巧上對兩部獻禮片進行對比研究。

一、情節上的對比

在香港電影導演當中，杜琪峰算是特立獨行的一個。至今，他的拍攝風格都被傳為佳話。1999年，杜琪峰對游乃海說：“我想拍一部關于保鏢的戲”，于是臨時湊齊演員，游乃海每天提供兩頁紙的劇本，拍出了香港電影史上經典黑幫片《槍火》，杜琪峰成為了香港的“科波拉”。隨后拍攝的《放·逐》、《文雀》都是照方抓藥，大獲成功。2015年，杜琪峰對游乃海說：“我要拍一組360度旋轉的槍戰戲，如果能讓我再拍一點逼真的外科手術場景，那就更好”于是《三人行》出現了。然而和《槍火》、《放·逐》、《文雀》相比，《三人行》卻沒能延續以往的口碑，而是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態勢。

從電影情節的層面而言，游乃海滿足了杜琪峰的要求，在影片的前半段安排了一場由于突發狀況導致患者瀕臨死亡的場景，將逼真的外科手術場景展現在觀眾面前；在影片的后半段，也出現了360度旋轉的槍戰長鏡頭。然而從整部影片的情節設計來看，故事敘事動力并不充足反而漏洞較多?！度诵小凡幌駛鹘y意義上的影片那樣在開端背景介紹，而是一開端就刪減掉了大量的情節，看似故事的開頭是從手術室中展開，實則不然。所以后面穿插進警察、悍匪、兩股力量，最終警察、悍匪、醫生三者固定到這一場所時略顯僵硬。故事情節看似巧妙，利用最精煉的方式來表現人物特色，但對于開頭就具有刪減情節的故事而言后續的情節往往需要細密的解釋（類似于前情回顧），無論是倒敘還是插敘最終都可以讓觀眾理清思路，然而《三人行》并沒有營造讓觀眾后知后覺、恍然大悟的效果，而是若隱若現的通過臺詞來展現警匪之間的摩擦和問題。從觀眾的感知層面而言，這樣的情節敘事只能讓觀眾似懂非懂，毫無認同感和幻境感，而更深層次的感知是導演在故弄玄虛，把毫無邏輯可言的敘事線胡亂拼湊，讓劇中人物成為一個空殼。悍匪的情節塑造尤為明顯，在《三人行》中，觀眾看到了一個擁有高智商高情商高顏值的犯罪者，他不僅擁有良好的教育背景還能洞悉人性的弱點。這是在香港電影中很難找到的（香港電影在人物的在人性設定上往往喜歡表現黑白雜糅，善惡模糊的人物，很難找到像大陸電影里涇渭分明的警匪），杜琪峰讓病床上的悍匪成了“高、大、全”式的人物臉譜（不知是不是北上的杜琪峰深受大陸影響的原因）。對于警察的情節設計則故弄玄虛，古天樂飾演的警察“陰陽怪氣”，行事風格偏走極端，想袒護自己的手下所犯的錯誤但又被悍匪所識破，所以渾身莫名的肝火。在三人當中，醫生的情節線最為清晰，然而故事情節塑造出來人物卻呆若木雞，表情極為單調。對于杜琪峰而言，最擅長的莫過于“槍戰戲”，從《槍火》到《放·逐》再到《PUT》，每一場中都有精彩的槍戰戲，不同于李翰祥的寫實，杜琪峰在場面調度中注重寫意?！度诵小芬膊焕?，在前面大量瑣碎的三人戲后，悍匪終于找到了解下手銬的理由，手持槍支，拉開病房門的那一刻，360度的長鏡頭開始了，和杜琪峰早期電影當中的槍林彈雨相比，這段病房內的情節處理更抒情，驚愕的醫生，飄飛到空中的病人，無處躲藏的醫護人員都在升格鏡頭中一一掠過，背景音樂里略帶嘲諷和調戲的曲調更好的配合著這個本該悲傷恐怖的場景。從受眾效果來看，這段類似于華爾茲式的舞蹈化槍戰僅僅是一個把電影裝潢的更加華麗的情節，并沒有讓觀眾進入到更深層次的意境當中。而最后的段落部分，當警察和悍匪在激烈的搏斗后，兩者快速演繹的生命達成和諧更讓這部影片故弄玄虛違和感迅速提升。

和《三人行》相比，《樹大招風》的情節簡練達觀。影片采用人物傳記的手法來表現三大賊王。在情節的設計當中，“97香港回歸”成為重要的敘事動力，讓人物的命運和時代的命運緊緊相扣。無論是季正雄街頭槍殺警察，葉國歡持槍搶劫金店還是卓子強明目張膽實施綁架，這一切都讓觀眾在最短的時間內了解并認識這些人物形象。在后續的分線敘事中，所有與季正雄、葉國華、卓子強產生交集的人都成為敘事當中的重要線索，而《三人行》中，病房內的病人卻形同虛設，毫無價值。從這一點上來講，《樹大招風》要比《三人行》的情節設計更加豐滿。從情節的合理程度上，《樹大招風》不僅給出了觀眾想要知道的人物命運而且還通過巧合的編排讓故事更加圓潤（當然對于大陸內的場景展現有待商榷）。

二、形式和技巧上的對比

電影不同于其他藝術，它是現代科學技術與藝術相結合的產物。電影藝術通過畫面、聲音和蒙太奇等電影語言，在銀幕上創造出感性直觀的形象，再現和表現生活。為了創造出更為真實的時空，讓觀眾更好的沉溺在電影的世界里，電影的形式變得尤為重要。因而很多形式主義者宣稱那些使用絢麗技巧的創作者自然高于不著痕跡的大師。當然形式主義無可避免地注重電影語言的可塑性，但更為重要的是透過形式展現藝術家的創造力和電影本身。

《三人行》在形式上采用了極簡主義風格，將主要場景設定在醫院的一間病房內。和杜琪峰拍攝的其他警匪片相比，《三人行》改變了杜氏的傳統美學風格。在《槍火》、《暗戰》等一系列作品中不難看到杜琪峰在場景的設計當中往往選擇較為殘破衰敗的場景，透過這樣的場景來展現具有香港時代風貌的審美。而在《三人行》中，選擇了醫院病房作為主要場景，因而在電影的所指層面上是用擠壓的空間來展現人物的命運。然而從能指的層面上這個場景的選擇顯得較為模糊，加之由趙薇飾演醫生，讓空間變得更加空洞。《樹大招風》在形式上采用了寫實主義的風格。整部影片根據真人真事改變，因而在故事的敘事線中情節設置基本圍繞人物真實的事件進行處理，在場景的選擇中，不僅讓標志性的時間透過新聞事件來展示還通過“風滿樓”這一意味悠長的具體空間讓三大賊王出現交點。當然在場景的設置中，部分場景和曾屬于那個時代的真實場景存在差距，但對于觀眾而言卻可以很好地完成敘事。寫實和寫意本是兩種不同的風格，但從功能的層面來看《樹大招風》要遠遠勝于《三人行》，因為在交錯寫實的人物敘事線中《樹大招風》不僅做到了寫實在結尾處還進行了寫意的升華。

《三人行》從技巧上來講采用了連續蒙太奇的方式進行講述，用遮蔽法讓觀眾在未知的時空中觀看敘事，然而遺憾的是，在后續的情節中并沒有很好的完善前面設置的謎題。在場面調度中《三人行》用長鏡頭展現了完整的槍戰過程，但是整個過程的設計過于柔化，讓原本的故事線在這里發生變異。《樹大招風》從技巧上采用了平行蒙太奇的手法進行表現，通過每條線索來展現時代命運下港人面對回歸的選擇?！帮L滿樓”是整部影片中最重要的空間點，從場面調度的層面而言，關于風滿樓的戲盡管時長很短，但卻是整個故事中最大的亮點。當醉眼惺忪的葉國歡，沉默無言的季正雄，張揚跋扈的卓子強三人呈三角形互相凝望的時候，人物的宿命感印和著時代消亡的主題油然而生。

三、結語

作為銀河映像的兩部獻禮片，《三人行》和《樹大招風》盡管從各個層面都存在很大區別，但對于銀河映像而言，這都是一件喜事，因為新老兩代導演的存在必將延續和革新銀河最擅長的類型電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