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漢代經學盛行,名士大儒多推崇經學,文辭研究評判也多因經立義。劉勰在《文心雕龍·序志》即提出文之樞紐“本乎道,師乎圣,體乎經,辨乎騷”,并將“宗經”和“辨騷”置于其目錄的前五篇。本文通過研究劉勰《辨騷》篇之“辨”——過去評論之是非、《楚辭》與儒家經典之異同、后人追紀屈、宋之得失,來具體分析《文心雕龍·辨騷》中依經辨騷的思想。
關鍵詞:漢代經學;《文心雕龍·辨騷》;依經辨騷
作者簡介:王蘊慧,貴州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5-0-01
一.兩漢“依經辨騷”思想的體現
前人評論中體現出漢代依經辨騷思想。劉勰在《文心雕龍·辨騷》主要引用前人劉安、司馬遷、班固、王逸對楚辭的評論。
西漢劉安作《離騷傳》,(今亡,按司馬遷《屈原賈生列傳》)以為:《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劉安對《楚辭》的評價,依《詩經》國風“好色而不淫”和小雅“怨誹而不亂”作為標準,認為《楚辭》符合儒家隱而不露的正統觀念,“與日月爭光可也”。司馬遷對《楚辭》的評價與劉安如出一轍。
東漢班固認為,《楚辭》中講到后羿、過澆和有虞國王兩女二姚的部分,與《左傳》記載不合;其中又多昆侖懸圃等玄虛之物,與經義不符。在班固看來,屈原露才揚己、忿懟沉江,實非明哲,只可謂妙才。班固對《楚辭》和屈原其人的評價,以正統經義和儒家道德為依據。
而王逸對《楚辭》的評價,恰恰與班固相反。王逸認為,與《詩經》多耳提面命式的諫言有所不同,屈原的辭更委婉和順。在他看來,《離騷》是依經立義的典范,是名家大儒擬辭作賦的楷模,其駕龍乘鳳、昆侖流沙之言,皆典出經義,有據可憑。王逸對《楚辭》的評價,也依據于經。
此四家對《楚辭》的評價,無論以為其“涅而不緇,兼采風雅”,還是以為其“金相玉質,世無匹敵”,抑或以為其“既非明哲,不合經義”,無論依據《詩》,還是依據《春秋》,抑或依據《易》,都舉以方經,依經辨騷。
二.劉勰繼承前人的“依經辨騷”思想
劉勰為考核四家褒貶,詳辨《楚辭》和儒家經典的異同問題,更是依經辨騷思想的體現:
《楚辭》因襲經義,與之共通者有四。一為《典》、《誥》之體,二為規諷之旨,三為比興之義,四為忠怨之辭。劉勰認為,《楚辭》稱頌堯、舜、湯、武,誠述這些賢圣明王的正直偉明、莊嚴恭敬,是為合《尚書》中《堯典》、《湯誥》之體;其譏諷桀、紂猖狂殘暴,感傷羿、澆顛覆隕滅,是為合《詩經》規諷勸諫之旨;用虬龍幽姿比喻君子美德,用云霓變幻比喻小人邪詐,是為循《詩經》比興之義;每環顧而掩涕,嗟嘆君門深重,是為循《詩經》忠君愛國之辭。此四事與經義相通,近于《風》、《雅》。
《楚辭》離經叛道,異于經典者有四:一為詭異之辭,二為譎怪之談,三為狷狹之志,四為荒淫之意。劉勰認為,《楚辭》托言駕云龍,豐隆求宓妃、鴆鳥媒娀女,這些盡是詭異離奇之辭;記載共工傾地、后羿射日、木夫九首、土伯三目,則皆為古怪荒誕之談;用伍子胥報國不成橫死而陳尸江中來表明心意,乃急躁狹隘的心志;士女不分,耽溺飲酒,尋歡作樂,乃荒邪淫亂之意。刨除此四事,《離騷》則近于經典。
劉勰對《楚辭》的評判,主要贊美倡揚《楚辭》與儒家經典相同之處,排斥貶抑《楚辭》與儒家經典悖逆之處。這種態度,充分體現其依經辨騷的觀念。
三.“變乎騷”——劉勰對“依經辨騷”的創新
劉勰《文心雕龍·辨騷》中“變乎騷”的文心傾向,體現了對依經辨騷思想的創新。
《辨騷》開頭便指出,《風》、《雅》寢聲后奇文郁起者,即為《離騷》,又稱頌其“軒翥詩人之后,奮飛辭家之前”,先辨四家之褒貶,再辨《楚辭》與儒家經典之異同,足以見得其中依經辨騷的思想。而對《楚辭》內容的總體概括和對后人對屈、宋的追跡,則進一步體現出“變乎騷”的創新精神。
劉勰認為,《楚辭》體貌效仿三代圣賢,又摻雜吸收戰國風氣,其主旨文采雖取自經意,亦自鑄偉辭。他突破漢代傳統依經辨騷的局限,去領悟《楚辭》獨特的魅力,感受“變乎騷”,進而去評價《九章》、《九歌》、《九辯》、《遠游》、《天問》、《卜居》、《漁父》,體會其驚采絕艷。
在后人對屈原、宋玉的追跡方面,劉勰的認知也超越了漢代傳統依經辨騷的思維方式。他并不拘泥于評判作品參照五經風格大義的標準,而兼顧體裁文辭,又注重情致文采。在他看來,《楚辭》情怨易感,離居難懷,山水節候更描繪生動,引人入勝。枚乘、賈誼、司馬相如、王褒這樣的名士大家,都得益于《楚辭》的熏陶。“變乎騷”的旨趣也在于此,后人吸收《楚辭》的精髓,學習創新,擬辭作賦,提詩寫詞,受益匪淺。
總結:
無論任何時候,繼承和開拓都是文學研究和文學評判的重要尺度。通過分析劉勰的《文心雕龍·辨騷》,我們可以感受到兩漢依經辨騷的思想脈搏,又能領悟劉勰“變乎騷”的精神旨趣,這對于我們學習和研究《楚辭》有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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