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論論文》之“文氣”探究

王星偉

摘 要：曹丕的《典論·論文》在中國文學理論批評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一句“文以氣為主”引發前赴后繼的學者大家如鐘嶸、劉勰、陸機等對“文氣說”進行考察。本文試從“氣”的概念引入，通過對文中徐干“齊氣”的研究解釋曹丕筆下的“文氣”為何。

關鍵詞：浩然之氣；文氣；齊氣；徐干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5-0-01

《典論·論文》開篇一句“文人相輕，自古而然。”點出了文人之間互相輕視的一種風氣，曹丕以傅毅、班固，以及七子孔融、陳琳、王粲、徐干、阮瑜、應玚、劉楨為例，說道：“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間耳，而固小之”、“斯七子者，于學無所遺，于辭無所假，咸自以騁驥騄于千里，仰齊足而并馳。以此相服，亦良難矣”。曹丕認為，文人之所以自古會互相輕視短處，是因為他們未能明白“文非一體，鮮能備善”、“不自見之患”。可見在曹丕看來，在文學創作中，作家的才性是有一定限制的，文學是作家作品的外在表現，而文學作品的風格才是作家的靈魂，故有“文以氣為主”之說[1]。

何為“氣”？《論語·泰伯》中曾子提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孟子提出知言與養氣：“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先秦開始，我國古代哲學家已經認為宇宙萬物的本原物質就是“氣”，“通天下一氣耳”[2]。

《典論·論文》中提到：“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于引氣不齊，巧拙有素，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在文中，關于“文氣”一說，曹丕提及幾個人，一為徐干“時有齊氣”；二為孔融“體氣高妙”；三為應瑒“和而不壯”；四為劉楨“壯而不密”。 筆者試從徐干“時有齊氣”著手，對“文氣”窺探一二。

何為齊氣？《文選》李善注：“言齊俗文體舒緩，而徐干亦有斯累。”這句話表明齊俗較舒緩，徐干的文章中亦有斯累。這里顯然以一句話解釋齊氣尚欠妥，論“齊”這個地理文化概念，我們應該追溯到西周初年姜太公始建齊國，中間經歷春秋戰國之際的田齊代姜而延續到西漢的封國，當時的齊俗我們可見于一些文字記載：

“宣王喜文學游說之士，自如鄒衍… …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史記·田敬仲完世家》）。

“齊帶山海，… …其俗寬緩闊達，而足智，好議論，地重，難動搖”（《史記·貨殖列傳》）。

“其民闊達多匿知，其天性也”（《史記·齊太公世家》）。“多好經術，矜功名，舒緩闊達而足智”、“其失夸奢朋黨，言與行繆，虛作不情，急之則離散，緩則放縱”（《漢書·地理志》）。

“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臺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陵郁其茂俗，鄒子以談天飛譽，騶以雕龍馳響”（《文心雕龍·時序》）。（以上文字記載引自王連峰，《<典論·論文>中的齊氣考釋，》，山東省青年干部管理學院學報，2014年1月第1期）

從中可以看出，齊俗的特點是寬緩豁達、足智好議論，但往往有失所夸，“虛作不情，急之則離散，緩則放縱。”徐干為北海劇人，離齊地中心位置不遠，常年生活環境浸染，齊俗的舒緩、好議論和言辭虛夸等特點不免見于其賦中。又因曹丕在《典論·論文》中寫道：“王粲長于辭賦，徐干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顯然這是在對王粲和徐干行文中的缺點進行負面評價。在《答卞蘭教》中曹丕說“賦者，言事類之因附也；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也。故作者不虛其辭，受者必當其實。”可以看出曹丕尚實，他推崇文章作品應言符其實，那么曹丕這里指的齊氣顯然不是利好的一面。之后曹丕話鋒一轉，他說道：“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圓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他列舉了王粲的《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和徐干的《玄猿》、《漏卮》、《圓扇》、《橘賦》，為了表明即使是張衡和蔡邕都不能與之相提并論，這里表褒義，他贊揚了王粲和徐干的這幾篇賦。徐干的這幾篇賦中現存于世的殘文極少，還不如他的《齊都賦》完整和著名。徐干的《齊都賦》中寫道：“靈芝生乎丹石，發翠華之煌煌……構夏殿以宏覆，起層榭以高驤，龍楹螭角，山層云墻。其后宮內庭，嬪妾之館，眾偉所施，機巧窮變。然后修龍榜，游洪池，折珊瑚，破琉璃……”可以看出辭藻極華麗繁復，十分耀眼，但言辭虛夸，沒有太多真情實感。由此可看出曹丕之所以不把徐干的《齊都賦》放進去，正因為他批評言辭虛夸。綜上，筆者認為文中“時有齊氣”很可能就是指如《齊都賦》中過于注重辭藻堆砌、言辭虛夸而無真實感情的作品而言。

綜上，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提出的文氣，已經不是孟子所說的“浩然之氣”，而是指由作家的氣質、才性形成的作品風格。故此曹丕才寫出“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也就是強調了作者個性的差異，并由此導致了創作風格的千差萬別。不同的作家，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不可兼并，當然也不得執此非彼。

參考文獻：

[1]吳淑瑩，《論曹丕<典論·論文>》，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1期。

[2]劉朝謙，《<典論·論文>新論》，四川師范大學學報，1988年第3期。

[3]王連峰，《<典論·論文>中的齊氣考釋》，山東省青年干部管理學院學報，2014年1月第1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