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憶賢妻

孟凡儉

前日夜，我又夢見了她，她紅著淚眼對我說：“老孟你瘦了，你和兒子的棉衣找到了沒有？”我看到她那柔弱的樣子，我哭了……等醒來時，我才意識到，我的賢妻秀哲——她已經走了。

我的賢妻去逝快一個年頭了，可在我心中，她卻一分鐘也沒有離開過我，我知道，她也一定是每時每刻都在守望著我和我們的兒子……幾次拿起紙筆想寫點什么紀念她的文字，但每次總是有說不出來的心酸來，不得不一次一次的又將筆放下，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思緒也變的混亂茫然。

有時想，將真情藏在心底，豈不更好嗎？我也知道我的賢妻是一位不愿張揚的人，她就像柔波下的水草，輕盈地、默默地、在自由地擺動著，享受著那一絲絲屬于自己的閑逸與快樂。

我的母親說：“我家秀哲長的很美，中等身材，端莊臉龐，白晳的肌膚，滿頭秀發梳出一條長長的辮子來”。我的母親沒有夸張，她確實很美，但在我心里，她的心靈比容貌更美。 80年代剛結婚時，我倆回安徽老家，當時農村條件較差，她能冒著嚴寒到院子里，幫助婆婆從井里打水，當我母親要去做飯時，她又坐在土灶臺下幫著母親燒火，一頓飯做好后，她的身上粘滿了碎草，眼晴也被煙薰出了淚珠來。門鄰的嬸娘們看見都稱贊道：“北京的姑娘，竟然能做到這樣，真是稀罕，這是你們老孟家多大的福氣啊！”

其實這樣做是她的習慣。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己的媽媽40多歲時就病的很重，50多歲時，幾乎失去了自理能力。因為我們住家相距很近，這樣，很多家務和侍候媽媽的事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聽姐妹們說，小的時候，秀哲就很會做事，為了給父母減輕負擔，上中學時就利用課余時間為工廠做粘信封、縫鞋墊之類的事情。

幾年后，我們帶著孩子再次從老家返京時，因春運車上人太多，周折半天，才找到了我們票號的座位，但占我們座的兩個人，不管你說什么，就是不起來，我要去找車長評理，而她卻說：“算了吧，這樣的人你怎么去和他講理，我抱孩子坐在包上，忍忍就過去了，”我的賢妻她是這樣的人。

我的賢妻她是個孝順的人。她在鄰居長輩們的眼里是個好姑娘，在父母的眼里是個好女兒。我的岳母因行動不便，每到醫院就診時就得用輪椅車推著，有時她擔心我車推的不穩，她便自己一個人去推，常常是累的汗水濕衣，氣喘吁吁。每當工作忙完下班回來時，幾乎每次都是跑著到家的，做飯，喂藥，洗衣等等，媽媽的內褲上有時沾有大便，她從不推辭嫌棄，總是洗的干干凈凈，疊的整整齊齊。后來，爸爸因身體不好，每天也要吃好幾種藥，因擔心漏下，她總是將藥一包一包的分出來，放在爸爸的眼面前。有一年深秋，爸爸想到玉東公園去看即將成熟的水稻，她在公園里面，推著爸爸坐的輪椅車，跑的比我還快，這讓爸爸感到十分的開心。

我的賢妻她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她是幼教老師，她帶過的孩子，沒有不喜歡她的，有一次，因家長有事，她把兩個小朋友帶回我們家中，等吃完飯家長來接他兩時，這兩位小朋友誰都不愿回自己的家了。還有一位名叫優然的小朋友，非常聰明，喜愛繪畫，每有得意之作，必先拿來讓張老師看，連自己好看的照片也鑲框送給張老師好幾張。

我的賢妻她是個堅強的人。2012年8月，她體感不適多日，我再三催促她去做個檢查，而她卻說等爸爸出院后再去。一周后，檢驗科大夫說：“太晚了，這么年輕，太可惜了……”我哭的不止，而她卻說，沒事的，我都不怕，你不要這樣。術后的每次放化療，她都會出現很痛苦的不良反應，疼痛、嘔吐、頭發掉光了幾次，但每次看到我擔心時，她總是安慰我說：“老孟，我會好的，有主保佑我”。有時還給我打趣說，等頭發長了，再梳個長辮子，讓我們一起回到年輕時。幾年的治療，不知跑了多少趟醫院，有時到醫院，她堅持要坐地鐵時，我就說，不要省這點錢了，我們還是打車吧，有時候她身體不適時便同意，但更多的時候她選擇了堅持。有時因我工作實在脫不開身，我說給你請個人陪你到醫院去吧，可她說什么也不答應，堅持自己到離家幾十里外的醫院去看病。看到她這樣，讓我的心一陣陣的感到發痛。每次要去看檢驗結果時，我倆的心都是惴惴不安的，當我們看到好一點的檢驗結果時，我們倆頓時都高興不己，而在看到不好的結果時，她一定會說，這次沒注意，下次一定會好的。

我深愛我的賢妻，我也知道她對我的愛。雖然說，一路走來，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但最艱辛的還是生病的這幾年，夫妻雙方始終是同舟共濟，同力協契。即使在她身體這么不好的幾年里，每當我回到家中時，她依然將熱飯熱菜端到桌上，將水杯放到我的枕邊，我偶爾跟她打趣說，孟光雖好，也只是舉案齊眉，而你就差將飯菜送到我的嘴里了，聽后，她也覺得很好笑，而我卻感到了，我是一個最最幸福的男人。后來病情愈發的加重了，這時每當我回到家門口時，心總是緊緊的，恐怕出現什么事情，于是推門便喊：“秀秀，我回來啦！”而她清脆的一聲：“老孟你回來啦！”這時我的心立刻高興起來；當推門聽到她的聲音很低時，我便能感覺到此刻她的身體一定很難受，這時我立即脫下外衣，坐到床邊上，一邊捏腳，一邊揉腿，一邊撫摸，一邊安慰……直到她稍感舒適時，我才稍稍的放下些心來。到廚房去做飯時，粥還沒有煮好，我便輕輕地把門關閉嚴實，哭泣聲并沒有讓她察覺。此刻的我，是多么的悔恨，沒有將這樣一個好女人保護好，這是我天大的失職與愧疚啊……我的秀秀，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更加感受到我對與你是何等樣的愛。

寫到這里，我的心在隱隱作痛，淚水已沾濕了雙頰，而就在這個時候我依然要對你說：你是我永遠的秀秀，你是我永遠的賢妻，你是我永遠的寶貝……我心深藏一束多情的玫瑰，到天堂時，我依然要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