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全球視野下重新審視學校教育的定位

馮安華

本期高端訪談，我們邀請到的是教育部科技發展中心主任李志民。請他分享全球視野下，面向互聯網時代如何重新審視和定位學校教育。

記 者：您認為在“互聯網+教育”的新常態下，教育人要更新哪些理念？

李志民：互聯網給我們帶來了全新的生活方式。然而，在國內目前信息技術與教育的真正融合還停留在表面，并沒有帶來深層次理念的變革。我們要用“開放、平等、協作、分享”的互聯網精神和互聯網思維，使“互聯網+教育”更完美地結合。互聯網的互動性，及博客、微信等信息共享平臺運用到教育領域，滿足了師生參與和求知的欲望。網絡搜索為師生精準獲取信息帶來了便利，實現了師生之間平等的知情權。許多時候，學生不需要通過教師的口口相傳就能了解到相關的學習信息，傳統的師道尊嚴因此會受到挑戰。“互聯網+”環境下的教育，讓一切想象變得皆有可能：科學研究將迎來開放存取的新時代；教育將開啟互為師生的時代。

互聯網對教育的影響體現在幾個方面：突破了時空限制，是縮小教育差距、促進教育公平的有效途徑；推動了教與學的雙重革命，是共享優質資源、提高教育質量的重要手段；是沒有圍墻的學校，是實現全民學習、終身學習的必然選擇；匯聚了海量知識資源，降低了教育成本，成為人類文明傳承的重要平臺。紐約大學首席信息官湯姆·德拉尼出席“中美大學CIO論壇”時，曾提到“紐約大學正在建立全球網絡大學”，學生能在全球的任何一個門戶大學進行學習。如今，紐約大學的13個校園、16個教學園區已經如同一體。對于正在受到“互聯網+教育”浪潮洗禮的中國學校來說是一個啟示。

MOOC、SPOC、翻轉課堂、移動學習、混合學習、手機課堂……各種各樣的教育方式走進了課堂，各種教育資源正在以指數級速度增長。但是，目前大到國家的不同系統、不同行業，小到一個單位的不同部門之間，數據不關聯，新的孤島正在形成。我們需要團隊協作的精神應對網絡開放的“接口”。在國外，協作式學習是課堂的常態化學習模式，但我國的學生在這方面接受的訓練的確很少，大多數中小學教師已經習慣了灌輸式教授方法。在互聯網時代的今天，協作精神不是可有可無，在創新創業的“兩創”風潮中，我們缺乏的不是創業精神，而更多的是職業精神，是團隊協作精神。審視互聯網信息技術如何重塑全球教育生態，為的是在全球的視野下看到我國教育與國外教育的差異，從中獲益，并有助于對教育進行規劃與設計。

記 者：信息化不只是硬件的建設，還有人的因素，您認為如何提高教育從業人員和學生的信息化素養？

李志民：什么將決定我們的未來？答案肯定是互聯網和教育。互聯網不但影響國家的政治、經濟，而且也能產生新的文化與價值觀念。誰掌握了互聯網，誰就掌握了未來；誰開創了面向未來的教育體系，誰就會獲得持續發展的動力。信息化推動了教育現代化，教育現代化的關鍵是人們思想觀念的現代化，要采取多種舉措提高教育從業人員及學生的信息化素養：第一，要通過中小學的課程設置來提升國民的信息化水平，包括中小學信息技術類課程設計、教材選編、考試考核要求，使各級各類教育中的信息技術課教學內容做好銜接。第二，教師的信息化素養的提高，重點是信息化觀念的轉變。各級各類學校要加強教師的信息化專門能力的培養，強化信息技術在教育教學中的應用，教育理念和教學方法要適應信息技術的發展。第三，要培養信息技術發展的領軍人才。高等教育階段要加強信息類專業設置、擴大招生規模、制定明確的培養目標，注重研究生教育階段的高層次人才培養等，為國家信息化建設和應用培養提供足夠的人力資源支撐。第四，國家要加大對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擴大網絡接入范圍，降低網絡帶寬費用，讓更多的民眾具有使用互聯網的條件。

記 者：現在家校合作存在一些問題，您認為信息技術能發揮什么作用？

李志民：現在家校合作存在的問題主要是由家長與學校、老師與學生以及家長與學生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造成的。互聯網的出現，可以讓大家最大限度地解決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利用信息技術，學校能隨時掌握學生學習的情況，學生學習會有更多的自主性，家長能更好地了解學校，共筑和諧教育。學校可通過微信公眾號、校園網等發布教學信息，公布學校的各項規章制度和教學計劃，引導學生家長了解、評價、建言獻策；利用網絡開辦家長學校，利用網絡為家長提供家教所需的必備知識；學校還可以將好的網站推薦給家長，幫助家長學會使用網絡資源輔導孩子。家長通過網絡了解和掌握著教育的政策、發展及動態信息，審視學校方面的舉措。家長會由被動者變成主動者，積極配合教育教學工作。教師和家長之間的溝通會更加密切，目標更加一致，教育效果自然更加顯著。如北京市教委建立的義務教育入學服務等平臺，使小學與初中的就近入學率顯著提高，同時學生還能查詢北京市一般公辦初中進入優質高中的機會，這些都顯著地促進了教育公平。

記 者：今年7月，國務院印發《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以下簡稱《規劃》）。《規劃》專門提出，在中小學設置人工智能相關課程。您認為這有什么重要意義？開設人工智能課程的目的是什么？

李志民：在中小學設置人工智能相關課程，鼓勵進行形式多樣的人工智能科普創作，這對于培養學生的科學精神、學習興趣和創新思維有重要意義。這能為學生今后高等教育階段的專業學習打下好的基礎，為大學輸送更多的人才，也利于將來的產業對接。人工智能實際上是工業自動化的升級版，是互聯網與現代工業的結合。在國內的教育領域，一些企業已經開始嘗試把機器人和人工智能結合在一起，并組織了關于編程教育、機器人大賽等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活動。從我國的人工智能教育相關課程實踐來看，目前國內中小學校大多開展的還是STEAM（科學、技術、工程、藝術及數學）創新教育，開設的人工智能課程比較單一、零散，還沒有形成一套完善的體系，專門的編程教學等也較少。

在國外，從美國、德國的中小學人工智能教育的實踐來看，不是絕對意義上的人工智能課程，而是稱作Computer Science（計算機科學），目的在于增強學生們的計算思維能力。相比國外，我國人工智能教育的普及率還比較低。據悉，美國 K12 階段約有 67.5%的孩子接受在線編程教育，以全球最主要的少兒編程語言Scratch的統計數據為例，美國市場的滲透率最高，達 44.80%，英國為 9.31%，中國僅為 0.96%。中小學中開展人工智能相關課程，不是要學習高深的相關知識，而應該偏向于基礎性的編程教育，培養機器學習的思維，讓中小學生對主流的人工智能有個初級認識。從中小學的知識層次來看，課程開設不宜太深太難，可以從簡單的人工智能教育基礎的游戲化、圖像化的編程教育開始。這涉及小學到大學的人才培養和課程內容改革，目前還沒有統一的標準。

記 者：您認為信息化將給學校教育教學帶來哪些深刻變化？

李志民：信息技術正在與教育教學深度融合，以MOOC為代表的新型知識傳授方式將引發教育形態的改變，讓人們對未來教育充滿期待。MOOC能為世界上具有網絡接入條件的每個人提供最好的教育，為人們的受教育權利提供了基本保障，也有利于從更深層面實現教育公平，使終身學習成為可能。MOOC打開了教育的創新之門，新的教育形式、方法會層出不窮，逐漸會形成適應信息社會發展的新的教育形態。

信息技術的發展將引起教育生態鏈的改變，這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學習模式將由固定時間、固定地點的工業化社會的班級授課制規范化學習，轉變成不受時間和地點約束的靈活性學習；教學方式正在從傳統的單向知識傳授變成了影響、互動式的教學；學校形態將從一群教師在圍墻內的固定教室講授，逐步發展成為充分利用社會資源與網絡教學資源的云端學習平臺。

當知識傳播的功能被互聯網部分或者全部取代，全社會必須要重新審視學校教育的定位。MOOC對所有的高校來說都是一個極大挑戰，那些二類三類的大學受到的挑戰更大。既然通過互聯網就能學到最優秀教師的課，拿到著名大學的證書，到實體大學上學的學生會越來越少。

教育資源開放共享，應由政府進行引導性的資金投入，調動全社會力量參與，實現百花齊放，多元化發展，政府不會大包大攬。為保證開放共享的活力，政府需要制定相應的管理規則和激勵政策。教育信息化是一個系統工程，大家在同一規則下相互競爭，共同推進這一事業的發展。

為適應信息技術與教育的融合發展，保持教育資源開放共享的活力，我們的評價體系需要改變。比如，我們現在的名師、精品課程等，是由少部分人評選的，而不是大眾選擇。不同的人對名師的理解是不同的，標準也是不同的，而互聯網能夠很好解決公眾參與評價的問題。由公眾選擇，自然能選擇出好與壞。

為了應對信息化對教育新形態的挑戰，中小學要更新教育理念、克服懶惰思想，在建設好學校的校園網及服務平臺的同時，要使最新的信息技術與教學軟件如微信、微課、微視頻等，貫徹與滲透到學校教育教學和管理的各環節，促使學校管理科學化與精細化；校園網不是只提高教學工作效率，還將使教學經驗與優秀的教育案例能更便捷高效地在教師之間流動，有利于教師的專業發展；還能增強學生的學習興趣，擴大學生的視野，學生的成績反饋將更及時，課堂效果和學生獲得感會顯著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