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在風中飄蕩

馬佳琪

“你好，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這是12歲的阿深遇見12歲的小美時，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那一年暑假，阿深一家從不知名的地方搬來這個同樣不知名的小縣城。沒人知道他們為什么搬過來，要住多久。

阿深的父親玉樹臨風，阿深的母親，容貌也十分出色。他們帶來了小阿深，一個12歲卻能將32歲阿姨迷倒的孩子。

那一年，小美的父親離開了家，母親為了給馬上要念初中的小美一個好些的成長環境而獨自打拼。小美沉默寡言，內心卻有小大人般的成熟，她懂得父親不會再回來，也明白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太艱難。然而，她還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這樣的阿深遇到了那樣的小美，他對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字的小美說：“你好，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小美頭也沒抬，繼續寫字。

“我叫阿深，你知道是哪個‘深嗎？姥爺說了，是‘云深不知處的‘深。我昨天剛搬過來，就住在旁邊，我12歲了，你呢？”阿深眨著他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接著說道。小美依然沒有回答。

“這邊天好藍呀，空氣很好聞，太陽很好，草也很綠，我很喜歡這里，你呢？”小美在這里生活了12年，不曾注意過鳥語花香，不曾感受過水澈風輕，性格孤僻的她不曾有過玩伴，也不曾想過會有。她終于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略顯聒噪的小男孩，他睫毛很長，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皮膚白得如同瓷娃娃一樣，大夏天的，卻戴著一頂厚厚的帽子。出于禮貌，小美還是輕輕答了一聲“嗯”。

“我要回去吃飯啦，明天再來找你玩哦！再見?！毙∶滥克土诉@個蹦蹦跳跳的背影離開，也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準備回家?！耙信笥蚜藛幔俊毙∶佬睦锶滩蛔∵@樣想。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下午五點，阿深都會準時出現在小美的身邊。他跟小美說自己最喜歡的學科是數學；最喜歡空氣好的地方，因為可以暢快地呼吸；最喜歡的顏色是太陽的顏色，一看就很溫暖；最喜歡看的書是《水滸傳》，因為里面的英雄很勇敢；最喜歡吃的東西是烤紅薯，可惜媽媽現在不讓他吃了……阿深像一個永遠不會沒電的小喇叭，不知疲倦地跟小美分享自己的喜好、遇到過的有趣的人和事，對自己從哪里來、為何而來卻只字不提。阿深不提，小美便不問，12年來第一次有人愿意對她說這么多話，她已感到滿足。

暑假已接近尾聲，開學小美就上初中了。“阿深是不是也該上學了？要分開的話，還真有點舍不得呢。”小美想。小美打算跟阿深多說幾句話，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告訴他，認識他很開心。

可是，阿深那一天沒有出現。

第二天也沒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開學都沒有。

阿深消失一周后，小美看到他的父母搬著行李上了車，卻依然沒有看到阿深。小美跑過去，鼓起勇氣問阿深的父母阿深去了哪里。阿深的母親說：“阿深得病已經兩年了，跑遍了很多城市都沒有治好，他去了一個空氣更好，天更藍，沒有認識的人的地方度過最后一段時間。這段日子他過得很開心，謝謝你……”

小美呆呆地看著車子遠去，就像第一次見到阿深時，看他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她沒有辦法相信阿深永遠不會再回來，就像父親離開那樣。

縣城的風景還是那樣好，可是小美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它的好。一切都沒有變化，阿深一家來了又離開了，沒有在其他人心里掀起漣漪，除了小美。“原來，世上總有人比你更艱難，卻比你笑得更開心。”小美想。

“你好，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那是阿深第一次問小美，也是最后一次。

她多想回答一聲“好”，不知道阿深喜歡的這個小縣城里的風，能否捎去她的答案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