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針線活兒

周瑩

那年，我15歲，弟弟十歲，母親在外地打工。母親不在家，我們兄弟倆像飛離鳥巢的小鳥，失去了母親的庇護。

父親留在家里照顧我和弟弟。自從母親離開家后，父親就更加忙碌了，他要輔導我和弟弟的作業，還要照顧我和弟弟的生活。

母親離開后的那些日子，父親既當爸又當媽，像一位嚴父，更像一位慈母，悉心地照顧著我們。有時候，我和弟弟故意在外調皮地玩耍，故意隔三岔五地把衣服的線縫扯脫。調皮的我和弟弟，給父親惹了不少麻煩。父親雖然脾氣很大，卻從來不打罵我們。為了給我們縫補衣服，一向笨手笨腳的父親竟然學會了針線活兒。

最初，父親那些蹩腳的針線活兒，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久而久之，父親竟然會做針線活兒了。

16歲那年的一個冬夜，我半夜醒來，發現父親的屋子里還亮著燈。我感到很奇怪，于是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半掩的門往里看。那一幕，我終生難忘。當時，父親坐在椅子上，正一針一針地為我縫補衣袖。如豆的燈光下，父親把頭微微地低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袖口，不緊不慢地穿一針，拉一下，再穿一針，再拉一下。一針又一針，他手里的針線在我的衣袖上反反復復，來來回回。

燈光下，父親全神貫注的樣子，使我感到很愧疚。那天傍晚，我和弟弟比賽爬樹，結果，我不小心把衣袖劃破了。吃晚飯時，我藏著掖著，生怕父親知道了而罵我。睡覺前，我把衣服藏在枕頭下。半夜起來，我卻找不到外衣，只好穿著棉襖起來，卻意外看見衣服在父親的手中。

那一刻，父親在門里，我在門外，我們之間隔著一扇虛掩的門。我清楚地看見他縫補時笨拙的動作，像極了耕地的老黃牛，慢騰騰的。我再仔細看一眼，在那忽閃忽閃的燈光下，父親臉上滄桑的皺紋，格外顯眼。

寒冷的冬夜，屋外冷風呼嘯，呼呼地刮過屋頂。貼在窗戶外的那層塑料紙，在寒風的吹拂下呼呼作響。父親縫補了一會兒，手指就被凍僵了。他攤開雙手，朝手掌吹一口氣，再繼續縫補。

我站在門外，感到有一股冷颼颼的風吹來。渾身冷得直打哆嗦的我，心里卻十分溫暖。那是愛的力量，那種力量，讓我感到十分溫暖。愛的溫度，融化了那塊久居心扉的堅冰。

我對父親的埋怨，也融化在寒夜的溫暖中。

那晚，我心里充滿了感動和心酸。感動的是，父親的縫補動作中折射出來的細心和愛心；心酸的是，母親不在身邊的歲月，父親粗獷的心思慢慢變得細膩。從父親的針線活兒中，我體會到了他的心意。可惜，在那之前，我并不理解父親，不懂得父親的不容易，甚至感受不到父親為我們付出的心血。

看到父親認真縫補的樣子，我的內心充滿了自責：“對不起，父親，我曾經故意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為了不讓父親擔心我，我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后，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溢了出來。

從那以后，我變了，變得理解父親，變得更懂事了。在我的影響下，弟弟也變了。我們兄弟倆，再也沒有故意搗亂，故意給父親添麻煩了。

我們在父愛的滋潤下，健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