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殺人的受害者

陳自有

前年5月，在深圳市打工的方亞凡，遭到一名叫周東浩男子的強暴后，趁其毫無防備之時，憤怒朝他身上連刺三刀，周東浩倒在血泊之中。覺得自己“殺死”強暴者的方亞凡逃離深圳，在外幾乎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可惴惴不安的心還是讓她充滿恐慌，最后竟然選擇自殺。幸運的是被人發現。之后，逃亡無助的方亞凡來到鄭州，向做醫生的哥哥方亞偉求救。手足情深似海，法律莊嚴入山。哥哥方亞偉將如何抉擇呢？最終，他大義滅親地送妹妹投案自首，可意外的是，這次自首竟然找到了真兇……

打工妹妹突然投奔 聲稱殺人來求救

今年32歲的方亞偉畢業于河南省醫科大學，現在鄭州市一家知名的醫院做主任醫師。小他兩歲的妻子劉慧君是這家醫院的藥劑師，5歲的兒子在上幼兒園，這個三口之家過得十分甜蜜溫馨。

2016年4月22日黃昏，方亞偉在醫院加班，劉慧君下班在屋外晾曬剛洗的衣服，忽然，她聽到有人怯怯地叫了一聲“嫂子”。劉慧君扭頭一看，竟然是小姑子方亞凡，她驚喜地問道：“是亞凡妹妹呀！你不是在深圳打工嗎？怎么來鄭州啦？”說著忙放下手中晾曬的衣服，熱情地把小姑子讓進客廳，隨后，打電話給在醫院加班的方亞偉，告訴他妹妹來鄭州了。

23歲的方亞凡同方亞偉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2013年7月，方亞凡高中畢業，因沒有考取理想的大學，心情一直不好。因方亞凡不想再考，方亞偉便給妹妹在大學同學開辦的公司里找了份不錯的工作，但性格極強的方亞凡說什么也不愿去上班，便獨自去深圳打工，想闖出一條路子。

晚上方亞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款待妹妹。然而，在吃飯時，做醫生的方亞偉很快發覺出妹妹身體有些異常，臉色蒼白，眼色灰暗，言談舉止也令他生疑，總是低著頭，手指下意識地扯著衣角，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平時談吐不俗、口齒伶俐，現在同她說話總是支支吾吾。方亞偉想向她問明原因，考慮到她剛到，旅途勞累，也就沒有去問她。

吃過飯，安排妹妹洗漱睡下后，輾轉難眠，心中不安的方亞偉輕聲叫醒妻子：“慧君，妹妹這次來變化太大了，不會是在深圳出什么事了吧？”劉慧君沒加思考地說道：“是有些不太正常。要不，咱們找個機會問問她！”

次日，由于方亞偉和劉慧君都要上班，沒有詢問。晚上，趁著晚飯后沒事的空隙，方亞偉把妹妹叫到客廳，對她說：“亞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哥？如果真有什么事，哥哥一定會幫你！”

剛開始，任憑方亞偉如何盤問，方亞凡始終說沒什么事情，在方亞偉的再三追問下，方亞凡終于“撲通”一聲跪在哥哥面前，痛哭流涕：“哥，你得救救我，我……我在深圳殺人了！”

原來，方亞凡來到深圳后，在一位老鄉的幫助下，在龍港鎮一家制衣廠找到一份工作，并在制衣廠附近租了一處民房居住。期間，因方亞凡長相靚麗，加上聰明機靈，許多小伙子對她展開追求。

然而，方亞凡哪里知道，與她同租在一棟樓房，一個叫周東浩的男子對她的美貌早已垂涎三尺，從此改變了她的命運。

時年27歲的周東浩是河北邢臺人，在一家大酒店做保安。周東浩曾有過一次婚姻，因同妻子感情不和離婚，之后來到深圳做了一名保安。

一天早晨7時左右，周東浩上夜班剛回到樓門口，同匆匆上班的方亞凡不期而遇，方亞凡不凡的氣質和容貌令他不禁一震。當他獲知方亞凡也在這棟樓里居住時，心中暗暗有了主意，決定不惜一切將她追求到手。

之后，周東浩開始有意圖地接觸她，假裝找人走錯門闖進方亞凡的房門，向她搭訕，對此，方亞凡始終對他不屑一顧。幾次遭到碰壁后，周東浩忍耐不下去了，便萌動了強暴占有她的邪念。

遭強暴怒恨殺人 東躲西藏自殺未遂

2015年5月27日晚，方亞凡去酒店為一位不錯的小姐妹過生日，因心情高興多喝了幾杯，回到租屋便沉沉地睡著了。一直在觀察尋找機會的周東浩不禁暗暗竊喜。深夜2時左右，周東浩用早已準備好的一根鋼條，撬開方亞凡的房門，餓狼般地撲到方亞凡的床上，被驚醒的方亞凡見周東浩企圖對她實施強暴，拼命掙扎。周東浩用力地卡著她的脖子。方亞凡哪里是他的對手，在方亞凡悲恨的哀痛中，周東浩對她進行了強暴……

事后，周東浩害怕方亞凡報案，威脅地對她吼道：“不許報案，否則，我要你的命！”之后，周東浩準備穿衣離開。就在周東浩穿衣的瞬間，悲恨萬分、性格剛烈的方亞凡一眼瞥見桌子上放著一把水果刀，她猛然沖過去抓起刀，朝毫無防備的周東浩身上連刺三刀，周東浩慘叫兩聲，便“撲通”一頭倒在地上……

周東浩倒下后，方亞凡壯著膽推了推他，見他一動不動，認為自己殺死了周東浩，頓時嚇得瑟瑟發抖。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意識到得趕緊逃走，雖然自己是受害者，但畢竟殺死了人，一旦公安局抓捕，無疑是死罪。不容多想，她迅速拿起自己簡單的行李，沖出門外，消失在夜色中。

方亞凡逃離深圳后，想得最多的是趕緊把殺人的事告訴父母和在鄭州做醫生的哥哥方亞偉，向他們求救，可她又害怕年邁的父母承受不了打擊，也影響哥哥的家庭，猶豫再三，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茫然無助中，方亞凡懵懵懂懂地跟隨幾位去打工的大姐來到廣西玉林。雖說她在玉林也有朋友、同學、親戚，但現在身份不同了，自己是“殺人犯”，哪里敢去找他們呀！無奈，只好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館住下來，先躲避一陣，等風頭過了再作打算。就這樣，方亞凡如同一只見不得光的地鼠，絲毫不敢露面。

方亞凡在旅店躲了兩個月，看身上帶的錢所剩無幾，這才不得不壯著膽子出去找活。很快，她在一家酒店找到一個洗碗擇菜的活，每天從早上干到夜里12點才休息。從沒干過體力活的方亞凡累得腰酸背疼，回到住處倒頭就睡。干了不到兩個月，實在吃不消了，這才在一位熱心大娘幫助下，來到一家家政公司。

在家政公司，閑余時間比較多，幾個姐妹經常三三兩兩地結伴去逛街，而方亞凡因害怕從不敢出門。一次，幾個姐妹硬是把她拉出來一起玩，結果，剛走到街口，一輛警車呼嘯著從她身邊而過，心虛的方亞凡嚇得渾身冷汗直冒，一下子蹲坐在地上，幾位姐妹嚇得急忙問她怎么了，方亞凡支支吾吾謊稱肚子疼，站起來逃似地跑回公司宿舍。

隨著時間的推移，巨大的精神壓力使方亞凡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夜里一閉眼，就做噩夢，出門遇見警察就冒冷汗，聽到警車嗚呼就哆嗦發抖。漸漸地，身體日益消瘦，紅潤的臉變得晦暗蒼白，明媚的大眼也暗淡無色。許多時候，她也曾想到過去公安機關自首，但她又害怕去坐牢。

時間轉瞬到了2016年4月，備受煎熬的方亞凡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想以死來了卻自己。4月9日下午，方亞凡以治療失眠為由，從醫院買來安眠藥，一飲而盡。但她卻沒死成，被同室幾位姐妹救了下來。

4月22日，恢復后的方亞凡來到鄭州，向在醫院做醫生的哥哥求救。然而，當她來到鄭州后，看到哥哥幸福的一家，又不忍讓哥哥為她擔驚受怕，就沒敢把自己殺人的事情告訴哥哥，直到被哥哥看出她的變化追問她，才道出事情的緣由。

大義送妹去投案 意外兇手反遭擒

聽了這一切，方亞偉萬分震驚，沒想到妹妹遭人強暴殺人陷入命案之中，他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既然殺了人，得投案自首！”

聽哥哥要她去自首，方亞凡驚懼地顫抖了一下，“撲通”一聲跪到哥哥面前，哀痛地說道：“哥，我害怕，也不想去坐牢，你得救救我！”

方亞偉輕輕地攙扶起妹妹，心如刀絞地說：“亞凡，你是我親妹妹，不是哥不救你，人命關天，再說，你也是受害者，是迫于無奈才殺人的，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相信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畢竟，妹妹犯下的是人命關天的大案，當晚，方亞偉給鄉下的父母通了電話，并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次日，父母悲泣地趕到鄭州，抱著女兒一陣痛哭后，父親怒聲地責備方亞偉道：“別人家犯了這種事，都千方百計地隱瞞，你卻把妹妹往公安局推，她可是你的親妹妹，如果你把妹妹交給公安局，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母親也痛哭著威脅道：“你要膽敢讓你妹妹坐牢，我就死給你看！”

方亞偉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中。一邊是手足情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一邊是莊嚴如山的法律。幾天幾夜的思忖，方亞偉仍然感覺到，送妹妹去自首才是唯一的選擇。于是，方亞偉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父母。

劉慧君知道丈夫是一個守法的高級知識分子，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認定的事情不會錯，于是，劉慧君也苦口婆心地幫助丈夫進行勸說。終于，在他們的勸說下，父母流著淚答應下來。方亞凡也在勸說下，從巨大的恐懼中解脫出來，決定聽從哥哥的勸告去投案自首！

2016年6月8日，方亞偉帶著妹妹方亞凡驅車趕到深圳，向當地公安機關自首。

然而，讓方亞偉沒有想到的是，公安機關卻沒此案的備案記錄。

原來，方亞凡被周東浩強暴后，向周東浩所刺的三刀并沒有刺到要害部位，周東浩被刺倒在地上后，處于暫時的昏迷，方亞凡因心里緊張，誤認為周東浩被自己殺死。方亞凡害怕被抓逃跑后，周東浩慢慢醒來，忍著劇痛爬起來，到一家診所，謊稱自己被歹徒劫財刺傷，處置傷口后，逃到一個朋友那里躲藏起來養傷。因犯強奸案，他一直不敢報案。

兩個月后，周東浩傷好后，他擔心方亞凡報案，又到老家河北邢臺躲了幾個月，見一切風平浪靜，又回到深圳這家賓館，繼續做保安。

方亞凡的投案，使這起強奸案浮出了水面。警方對此案非常重視，根據方亞凡提供的線索，警方很快將周東浩控制，并于2016年6月12日，將聞訊逃到廣州的周東浩抓捕歸案。

經公安機關認定，方亞凡在該案中屬于受害者，對周東浩所刺的三刀屬于正當防衛，免于刑事處罰，周東浩強奸罪名成立，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而今，方亞凡已走出恐懼的噩夢，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記者采訪時，她激動地說：“我應該感謝我哥哥，是他救了我，也救了我們家。”在此，我們也再次衷心祝福這個被傷害的女孩，重新起航，揚起生命的風帆。

（摘自《幸福·婚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