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百合
今天我過生日。早晨照常起來做飯,我身邊的兩個男人照常睡覺。一邊忙碌,一邊暗自思忖:這個生日與往年的一樣,沒有人記得。
六點半,做好了飯菜,叫兒子起床——老公不用叫,聽到我招呼兒子,自己就起來了,比兒子強多了。
招呼了三遍,兒子終于懶洋洋地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了一句:“媽媽生日快樂!”我驚喜:原來兒子記得我的生日!
趁他們洗漱的時候,我端上飯菜,坐在那兒等他們上桌。兒子洗漱完,走進臥室又很快出來,到我身邊說:“媽媽,送給你一個生日禮物?!蔽矣l驚訝:“怎么?還有禮物?”“嗯,是一對磁性耳釘?!币贿呎f著,一邊給我戴上。我走到鏡子前,看到耳朵上一對晶瑩閃亮的銀色耳釘,挺漂亮。我頓時一陣感動,禁不住熱淚盈眶,擁抱了兒子一下。
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已經有了五男二女七個孩子,被生活累得精疲力盡。雖然我是女孩,也未享受到太多的關注。老家有個風俗,女孩出生后三天,就請接生婆給扎耳眼。據說,新生兒時期扎的耳眼兒,一輩子都不會愈合長死。母親生我的那個時候,正是農村青黃不接的季節。母親坐月子連像樣的飯都吃不上,哪有閑心顧得給我扎耳眼兒?
好在娶我的男人當時也很窮,沒送我耳環、項鏈、戒指之類的飾品,我沒有耳眼兒也沒覺得尷尬。
兒子快一周歲的時候,外甥女陪我去附近的小店理發,看到美發店正搞“春季打耳眼”優惠活動,就鼓動我打一對。理發師也攛掇說:“你戴個耳環之類的飾品應該很好看,現在是早春,天氣不熱,打耳眼兒不發炎?!蹦菚r,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愛美之心未泯,我到底沒經住鼓動,就打了一對耳眼兒。
打了耳眼兒,卻沒有像樣的耳環,擔心那種廉價的飾品會使耳眼兒發炎,我也就一直沒戴什么。后來,外甥女艷兒給我買了一對銀耳環,可沒戴多久,就丟了一只。
幾年后,突然有一天發現,我的耳眼兒已經愈合了,原來的針眼位置結出了一個小小的硬結。耳眼兒長死了,就更沒有戴耳環的心思了。一天晚飯后無事閑聊,兒子摸著我的耳朵問:“媽媽,你怎么不戴耳環?”我說:“耳朵眼兒都長死了,還戴啥?!彼f:“有那種兩面都是磁性的,夾在耳朵上,就能相互吸著,像耳釘一樣?!蔽耶敃r并沒在意他的話。誰知,聽者無意,說者有心了。
戴著兒子給我買的耳釘吃飯,心里美滋滋的:這臭小子,看著像一頭小倔驢,竟然還這么細心呢!
我忽然想起什么,便問道:“兒子,你咋會有錢給媽媽買耳釘???”
兒子平靜地說:“我晚飯簡單吃了,只花4元錢,省下6元錢買了耳釘?!?/p>
我無語,眼睛有些潮濕。這耳釘的價值,已不能用錢多錢少來衡量了。兒子坐在我對面,邊吃飯邊得意地看著我。飯后,兒子匆匆上學走了。
老公今天休息,很自覺地幫我收拾碗筷。
房間收拾停當,我去樓下倒了一次垃圾?;氐轿堇?,想把耳釘取下來,然后洗頭。伸手一摸,心里就是一驚:壞了!怎么兩只耳朵都光光的,耳釘呢?東西雖然不值錢,可親情無價?。∥业皖^在室內四處搜尋,希望下一秒就能發現那兩枚亮晶晶的小顆粒??墒钦冶榱怂械慕锹洌矝]有找到。
我想,也許是下樓倒垃圾時丟了。于是沿著樓梯仔細看了一遍,仍無所獲。 回到屋里,失望之余,不免有些奇怪:雖說耳釘不大,可地板又沒有裂縫,掉在地上也應該能找到??!
無意間瞥見老公正得意地壞笑,他看我狠狠地盯著他,便故意問:“找啥呢?”“兒子剛才送我的耳釘,掉了,你看見沒?”他遲疑了一下,大概想說沒看見,但見我真的很著急,就笑著伸開右手說:“喏,我在地上撿到的?!蔽倚闹械慕辜焙途趩室幌伦訜熛粕?,小心翼翼地用面巾紙把耳釘擦拭干凈,收到首飾袋里——這對磁性耳釘是兒子長大、懂事的證據,戴在耳朵上,也許會丟了,不如戴在心里吧,親情也是有磁性的呢。
(孤山夜雨摘自《宜賓晚報》 圖/錦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