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二胎

周銳

每天方果子和同學(xué)們見面時都會聊一聊最新消息，他們都很關(guān)心國家大事。

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第二胎了。

湯蕓蕓說：“現(xiàn)在可以生第二胎了，我真盼望我媽給我生個妹妹。”

朱凌問湯蕓蕓：“為什么你不想要個弟弟？”

“弟弟太調(diào)皮，”湯蕓蕓直搖頭，“每次我表弟來玩都像大鬧天宮，要是有個妹妹就會乖多了，最多只會犯給洋娃娃喝水的錯誤。”

“我還是想要個弟弟。”班里的“女漢子”楊麗威說。楊麗威又高又胖，本班男生受欺負時她都會“路見不平一聲吼”，沖出去保護他們。但男同學(xué)們往往寧愿受欺負，也不愿受女生保護，他們把受女生保護看成是一種更厲害的欺負。

“所以楊麗威想要個弟弟，”方果子想，“有了親弟弟，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保護他了。”

朱凌又問湯蕓蕓：“那你媽愿意給你生妹妹嗎？”

湯蕓蕓一撇嘴：“不管是妹妹還是弟弟，我媽和我爸根本不打算再生，他們說生我一個已經(jīng)夠煩的了。”

“我媽也是這樣說的，說養(yǎng)孩子不但煩，花錢也厲害。要是生個男孩，還得給他準(zhǔn)備一套房子，老骨頭也被他啃光了。”

“不過我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湯蕓蕓說。

朱凌問：“誰在幫你？”

“我爺爺。我爺爺鐵了心要我爸媽生二胎，但他跟我有點分歧，他是朝思暮想地要個孫子。我爺爺?shù)呐笥讯几覡敔旈_玩笑，說干脆把你孫女改名叫‘招弟吧。我先不管，能生就行，是男是女就看我和爺爺?shù)倪\氣了。”

“那——”吳佳娜對湯蕓蕓說，“你爸媽不肯生，你爺爺也干著急。”

湯蕓蕓說：“他們正談判呢。”

“怎么談判？”方果子問，“條件是什么？”

湯蕓蕓說：“我爺爺很有錢的，他跟我爸爸媽媽提出，‘你們別怕養(yǎng)不起，只要你們答應(yīng)生，我給你們一套房子。”

“好牛氣啊。”

“可是，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民不畏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那么，民不要錢……”

“奈何以錢誘之。”

“對了，我爸媽不稀罕我爺爺?shù)腻X，我爺爺也沒轍了。”

孔伯定問方果子：“你們家還沒討論過二胎計劃吧？”

這是明知故問，單親家庭怎么生孩子？方果子但愿爸爸能跟六老師牽手成功，先把這一步跨過再說。

過了幾個月。

方果子們在談?wù)搰掖笫聲r，不知怎么又扯到二胎問題。

方果子問湯蕓蕓：“你們家的談判，談得怎樣啦？”

湯蕓蕓沒好氣地說：“我已經(jīng)不站在我爺爺一邊了。”

“怎么了？”

“我爺爺為了談判成功，層層加碼，他說除了房子，還可以再加一輛汽車。”

“你爸媽沒汽車嗎？”

“所以我才生氣！我們家有車子呀。我對爺爺說：‘你給你的孫子準(zhǔn)備了房子，還要給他買車，也太重男輕女啦。不行，車子應(yīng)該歸我。”

方果子笑道：“關(guān)鍵在于，房子加車子能不能擺平你爸爸媽媽？”

“還不行，”湯蕓蕓說，“我爸媽還是沒答應(yīng)。”

楊麗威向來很難插入眾人的議論，但這時她忍不住說了句：“我媽媽懷孕了。”

“真的嗎？”一下子，楊麗威成了關(guān)注的焦點。

“不過我不知道，”楊麗威說，“什么樣子會生男孩，什么樣子會生女孩。”

吳佳娜連忙掏出她的高級手機，上網(wǎng)搜索。

“查到了……”她問楊麗威，“你媽現(xiàn)在的肚子是尖的還是圓的？”

“什么意思？”

“尖的就是生男孩，圓的就是生女孩。”

楊麗威想了想，毫無把握地搖搖頭。

“還有，”吳佳娜說，“男孩會在媽媽肚子里拳打腳踢。”

楊麗威還是搖頭。

方果子說：“恐怕不到時候，拳和腳還沒長出來。”

吳佳娜說：“還有，楊麗威，你看你媽是變丑了還是變漂亮了。變丑了就是生男孩，變漂亮了就是生女孩。”

楊麗威說：“除了肚子，我沒覺得我媽有哪里變樣。照這么說，我希望我媽變丑一點。”

湯蕓蕓說：“有一種說法叫‘酸兒辣女，意思是懷兒子的喜歡吃酸的，懷女兒的喜歡吃辣的。”

楊麗威說：“我媽喜歡吃酸，也喜歡吃辣。”

“那她生的第二胎也和你一樣，”孔伯定對楊麗威說，“不男不女，中性的。”

楊麗威立刻追打孔伯定……

第二天早上，方果子坐地鐵上學(xué)。

他發(fā)現(xiàn)楊麗威跟他同一節(jié)車廂，就打了聲招呼。

楊麗威顧不上答應(yīng)，因為她找到了一個行俠仗義的機會。

她擠到寫著“老弱病殘孕”的座位跟前，那里坐著一個健健康康的小伙子。

楊麗威指著座位上的字問小伙子：“你是‘老嗎？”

小伙子說：“不是。”

“你是‘弱嗎？”

“不是。”

“你是——”

小伙子不耐煩了：“我也不是‘病，也不是‘殘，也不是‘孕，我就不能坐這個座位嗎？”

楊麗威肯定地告訴他：“不能。”然后，她就伸手去拉小伙子的胳膊。

小伙子奮力掙扎，一邊喊著：“憑什么讓你坐？”

楊麗威不算費勁地把小伙子拉了起來，然后將站在小伙子面前的一個年輕女子往座位上推：“你坐吧。”

那女子一邊坐下，一邊詫異又感激地向楊麗威說了“謝謝”。

楊麗威打量那女子隆起的腹部：“你的肚子算是圓的吧？”

女子不知這話是什么意思，沒回答。

楊麗威再問：“你喜歡吃酸的嗎？”

女子說：“還可以。”

“那——”楊麗威又問，“你是不是變丑了？”

“你說什么呀？！”女子瞪大眼睛。

“不過你真的不算漂亮，你一定會生兒子的。”

這時方果子在楊麗威耳邊提醒她道：“你判斷錯誤，人家不過胖了一點兒，你放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