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另一個自己

黃夢佳

記憶宛如一捧流沙，隨著呼吸從指尖悄然流逝。我捧著它，在成長的路上漸行漸遠。驀然回首，發現我踩過的長徑上鋪滿了春光，灑下了花香。

那時的天總是碧空如洗，和煦的微風如孩子的手輕輕扯開縷縷白云，朝著飛鳥翅膀劃過的軌跡揚去，暈染出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彩畫。記憶里，我的大把時光并沒有停駐在家里或是學校，而是在家門外的水泥走廊上、房前、屋后、樹下靜靜流逝。無聊的時候我就會和其他的孩子玩躲貓貓等各種游戲，一不留神就弄得渾身是土。跑到哪兒，塵土就追到哪兒，褲袖和小手從沒有干凈過。整天什么也不想，期待著父母獎勵的一顆糖果，期待著門前的三葉草快快開花，好做成書簽夾在心愛的小說、漫畫里。一個人的時候喜歡趴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饒有興味地看螞蟻忙忙碌碌爬個不停，最好手邊能有幾束野花，正好拿來編成花環。幸福像天際的雨倏忽而來，一切都在不經意間。年華似錦，為我織出盛放的彩霞，掩映出碎金般的陽光，鋪蓋出滿目晶瑩。那時的生活，宛如童話。

后來，我走進了由學校與家組成的兩點一線的生活，伴隨著昏黃路燈下天色微明的黎明和晚風輕拂的夜晚，初中的生活充實而愜意。我在縷縷晨風和晚霞中安然走過。灰姑娘熠熠閃光的水晶鞋、丑小鴨潔白無瑕的羽翼漸漸被遺忘，沒入記憶的湖底。后來，在迂回徘徊中，我隱約發覺生活并不總如童話般美好，并不是每一次徹骨的寒冷過后都是溫暖的春天，并不是每一次奮力振翅都能高飛蒼穹。大把的時光翻涌而來，我展望大海，哪怕粼粼波光無窮無際；跋山涉水，哪怕前行路上嚴冬酷暑難耐；翩翩起舞，哪怕人生的舞臺燈光黯淡。不忘初心，不懼前行，恍惚中我已然化身為那只尚未蛻變為天鵝的丑小鴨，凜冽寒風中，另一個自己對我說那個世界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墜入深谷，也不知道童話中的奇跡是否能出現，但我知道，所有對跌入谷底的恐懼都會是騰飛的力量。如尼采所說，凡是不能毀滅我的，必使我強大。熬過漫漫長夜，待到寒梅落盡，自是春光爛漫。我不去想命運之神是否會青睞于我，不去想風霜雨雪后是否是湛藍的天空，我只需銘記生活不是只有撲面而來的塵埃，在某個悄無聲息的角落，還有一只被遺忘的水晶鞋，晶瑩剔透。我堅信茫茫大霧會被陽光驅散，我定能欣然走出隱晦的雨季，無愧地接受洗禮，與那個最初純真的自己重逢。

在不知不覺間，時間不息地牽引著我邁步向前。畢竟不斷地邂逅和告別才是生活的常態。可當我褪去稚氣，一點點走向成熟懂事時，卻發現自己又站在另一個起點，那無盡的展望并未消失殆盡，甚至不曾消散一分一毫。盡管我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長河中，一點一點被時間帶走；看見另一個自己不再回頭，期待著前方的風景；看見另一個自己不再總是不知所措。我眷戀舊時光，又憧憬著未來，我知道這是注定的旅程，但我知道另一個自己一直與我同行，在我不曾察覺時和我穿過操場喧鬧的跑道，就像穿過輕盈起伏的樹冠的海洋；和我一起傾聽人來人往的笑語，就像聆聽林鳥啁啾，金雞報曉；和我一起踏過寸寸細碎的時光，細數掌心五彩斑斕的糖果。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時間自有萬鈞之力，但因為有你，我不畏懼明日，哪怕天寒地凍，路遠馬亡。

不管我是在陽光下安然微笑，放聲歡歌，還是在陰雨連綿中默默無語，寂寞無依，都有你堅定的守望。

不管你多少次在熊熊烈火中涅槃新生，光芒四射，又多少次在艱難困苦中瑟瑟戰栗，憔悴不堪，都有我的注目和肯定。

不管你我是在豆蔻年華中意氣風發，還是在風雨飄搖中歷經滄桑，我們都如影隨形，并肩喊著口號，永不疲憊地前行。

待有一天，當我不經意地望見天空碧藍澄澈，望見云朵隨風舒卷，往事如煙隨風飄散，身后軌跡縱橫交錯，讓人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我會和另一個自己相遇，發現她仍以最美的姿態站立在我最初的起點，笑靨如花。只有在那時，你會知道我對過去的舊時光有多么不舍，我也會知道你有多么彷徨。

我想我會對你招手，對你微笑，我會對你坦陳一切。我堅信花開堪折直須折，在人生的悲歡離合中泰然處之。

（指導老師 張平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