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殤

龔學敏

我只是愛著那死去的一點點。

——題記

菩薩們用天鵝排開的盛宴，撒落在

松針刺破大地時，發出的哀鳴中。

松鼠在天上失眠。一棵樹的神經，

洗了又洗，直到藏袍嘶啞，

大地的燈芯，

空洞成一張紙寫不上去的灰燼。

菩薩說，死去的水，和將要出生的水，

是你們的親人，

你們的足跡要痛。

遺下名字的神，諾日朗。風把噙在

牦牛嘴里的魄吹散，

青稞們茍且，懷孕的田野被葬禮

撒在行將死去的飛翔中。

長在地上的經幡，

把她們結下的糧食用馬馱到了天上。

海子的肺沿著雨滴一點點地回去，

天空把藍裝殮在初秋的鐵匣中，

生銹，直到大海干涸。

菩薩說，你要在那一天，

用藍鋪天的遺體，哭出聲來。

失去名分的水，被霜剪成碎片，

遺棄在羊皮辭典的圍欄外面。

紅葉不敢末途，

讓蘆葦們擠在一起的絕版，哭成，

一句話。一掉，便再也撿不起來。

黑頸鶴用割斷的唳，

抹去人、酥油、房屋、月光和森林，

水露出大地黑色的底牌。

魚死去的口型，保持恐懼。

魚用寺廟中的海螺，替代自己念經。

火花海。菩薩說，把她的油燈吹了，

睡覺。記著，要把火花，種在人心

還可以發芽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