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別處（組詩）

如覺·安

靜謐的石階

已經很久了

我才試著走進春天的田野

我才試著在你的故事之后寫我的故事

我寫過透明的憂傷和花一同開放

寫過你不曾提及的夜色和寂寥的星星

我寫過半沒在水中的石頭

寫過春天來了還生生枯著的樹

只是寫盡繁華

那些我寫過的

就全都止息在呼號的風中

是誰的用意？

讓我從天黑走到天黑

你看不到身后怯怯的影子

而曠野

早已升起靜謐的石階

之后的每一個日子

我都等到呼號的風起

于是我知道

我的故事里只需有風

只需有我一次次的默念：

“終年的積雪在左，新月在右

我坐在曠野的石階上

一直面朝著有你的北方”

風在別處

風驟然吹過來

我置身的喧鬧

和斷斷續續的低語

便隱沒在了嘯嘯的風聲里

那時不知春天就快過去

我等待的繁華

竟是櫻花又落了一地

此時

夜已微醺

你說的風，別人說的雨

都停在了黑暗中謎一樣的山嶺

我微笑著與這寂靜告別

如果你看得見

我就在耳邊虛構的風聲里滑落

而那些飄落的櫻花

重又開在了四月黑色的天宇

七月（之二）

如果我說，

我是隔著雨點密集的窗玻璃看你

請不要為已經模糊了的背影暗自傷心

那些從我身體里分離出去的，

最后都會回到我的身體里

——題記

街道的盡頭，風已經吹了起來

我在搖晃的燈火里穿越長長的橋

搖晃的燈火后面，

就是七月的太陽，和站在太陽底下的你

原以為，見了你我就不會失眠了

卻一次次在你的舊夢里說起蒼茫蘆葦

你是不是也心有戚戚

以至我的失眠也可以被饒恕

于是趁了這樣的夜，

我去看了那朵惟一盛開的梔子，

還有林中靜默的石桌

我沿著跑道慢慢走

直到荒草漫過來

直到我聽到你說，你也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看到我

我是用了千千萬萬的日子滯留在老路上

那么我帶回的

一個，必然是你

一個，必然是老路上屬于上個世紀的寂寞幽光

九個海子

九月了

你還好嗎

南邊寂靜的山野是不是更寂靜了

月光漫開時

你的唇邊可還殘留著狼毒花的香味

在這樣的雨夜想起你

是想把吹了千年的風

臥了千年的石頭都呈給你

想起你

還在無數個空無一物的白天

你是不是早就站在陡峭的山巖之上回望

回望一只鹿的重生

九月

九個海子收回了九條河

我臉頰滑落的

可是你眼里的最后一滴淚

遷離

原來

我與這里已經何其相似

沉溺，對，“沉溺”一定是最恰當的詞語

停留多久，之后啟程

終歸是時間仁慈

我何嘗不是如你一樣的幸運

我親見千萬只蝴蝶飛過，你身后一片荒蕪

不止你，我也在做著荒蕪里生出的夢

或許，這不過是與自己謹慎地周旋

又或許

我們經由一場虛擬的靜寂就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其實說到底，我是在隨你遷離這里

我這樣說著時，沉溺

已被你允許

五月

我記得風起了又停

記得花開了又謝

記得靜夜里臨水而居的小屋

記得夢里隱沒的風景和我的焦慮

我甚至記得

記得幾百個日夜欲說還休的防備與告誡

我記得來時遙遠的路

記得最美的季節棲息在暗夜里的兩只蝴蝶

除此

我還記得

記得你就站在我預想的南方

記得濃蔭遮蔽的路口等待的喜悅

只是

這些記得在雨霧中緩緩升起時

我才想起，我竟忘了擁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