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歲時，李安請她演《臥虎藏龍》；84歲時，馮小剛請她演《手機(jī)》。99歲時，她走了！
——記電影表演藝術(shù)家黃素影

81歲時，李安請她演《臥虎藏龍》；84歲時，馮小剛請她演《手機(jī)》。99歲時，她走了！
——記電影表演藝術(shù)家黃素影

2017年11月22日，北京一個不多見的晴好的冬日，忽然得到一個消息：

北京電影制片廠表演藝術(shù)家黃素影老師駕鶴西去，享年99歲。

瞬間，煦暖的陽光不見了，只剩下粗糲的北風(fēng)在心頭呼嘯。

因為做電影頻道《電影人物》的片子，我和老人有過多次接觸，幾次去她位于北影小區(qū)的家拜訪。記得那房子是西向的兩居，陳設(shè)樸素而簡單，兩代人同居。

采訪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行了半個多月，老人家全力配合，沒有一點架子，片子最后制作完成，送樣片給她，老人家第一句話是“謝謝”，第二句話是“你把我美化了”，說完，是一如既往的笑聲，爽朗，親切。

她是電影《洪湖赤衛(wèi)隊》中的村婦；

她是電影《清水灣淡水灣》中的奶奶顧耀珍；

她是幾代人奉為經(jīng)典的兒童題材電影《小兵張嘎》中的玉英媽媽；

她還是華語電影歷史上，第一部榮獲奧斯卡金像獎"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影片《臥虎藏龍》中的老保姆吳媽；

像這樣形象飽滿、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還塑造了多少呢？她自己好像都沒記清楚，因為都是些綠葉式的小配角，馮小剛的《手機(jī)》里有她，何平的《麥田》里有她，謝家良的《滿園春色》里也有她。

有人問她，作為一位老藝術(shù)家，卻怎么一直出演配角小人物？她急忙擺手，一臉真誠的微笑，說：“我哪里是什么藝術(shù)家啊，我就是一個演員啊，演員就得把角色演好，角色哪有大小啊。”

2003年，八十四歲高齡的她因出演《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去了》，獲得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yōu)秀女演員獎，角色仍然是配角。

有人問她獲獎感受，她說“圖個樂呵唄。”

這話我信。

每次為了素材去拜訪黃素影老師，閑聊之間，總能聽到她這樣說：

“人活著就得找樂，不然苦難就更多了?！?/p>

在表演行當(dāng)里只為了圖個樂呵的黃素影老師，建國前就開始了演員生涯。在上個世紀(jì)四十年代初期的上海救亡演劇宣傳隊、在重慶的中國藝術(shù)劇社都可以進(jìn)見到她的身影，在中國大后方的舞臺上她已經(jīng)是活躍分子，塑造了幾十位栩栩如生的藝術(shù)形象。

1949年調(diào)入北京電影制片廠，出演了近百部影視作品，然而卻沒有一個主角形象，一輩子當(dāng)綠葉，一生跑龍?zhí)?，?dāng)了70多年配角，瀏覽一下北京電影制片廠上個世紀(jì)的電影，幾乎都可以發(fā)現(xiàn)黃素影老師，都是些小人物。

已經(jīng)仙逝的著名表演藝術(shù)家凌元老師最熟悉黃素影，說她對這些小人物很上心，只要讓她出演，沒有比她忙活的，忙活什么？做案頭工作。

被北影演員劇團(tuán)同事們稱作的“老嘎”的葛存壯老爺子生前說過：可別讓她演戲，一讓她演戲，她就開始“琢磨”，琢磨什么？琢磨角色性格。

“黃素影演戲認(rèn)真，而且是非常的認(rèn)真！”

葛存壯老師這句話也得到了原北影演員劇團(tuán)副團(tuán)長吳素琴老師的認(rèn)同：

“老嘎說得太對了，黃素影就是那么一個人，演戲認(rèn)真的人?！?/p>

把這些話說給黃素影老師聽，她哈哈大笑，笑完了，輕描淡寫一句：

“小人物也有性格啊”，這也是黃素影平時最愛說的一句話。

其實，凌元老師和葛存壯老師都還說，黃素影愛笑，走到哪里都能把笑聲帶到哪里，即便她的人生多陰霾，生活多無奈，她的笑聲也會響徹銀幕內(nèi)外。

兩位老師所說的人生陰霾應(yīng)該來自她的一個兒子，這個曾經(jīng)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兒子是智障，生活起居要靠家人照料，黃素影在片場塑造完快樂的角色，回到家，也把笑聲送給這個兒子：

“我要讓兒子知道，生活還是很美好。”

這是黃素影老師在和我拉家常的時候說的話。

她的這個兒子四十七歲的時候離開了人世。那時，她的老伴已臥病在床，她一個人到火化場送走了兒子，然后，來到北影小區(qū)外的小月河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整整走了一個半小時，兩個來回，讓淚水徹底流干流凈，才鎮(zhèn)定如常地推開家門，灑掃庭除，做好飯菜，端給病床上的老伴，微笑著說：

“兒子走了，走得很安詳，讓咱們放心?！?/p>

想象不出，這是怎么樣的一副場景，黃素影老師向我敘說這些的時候，雖然眼角淚花閃爍，但面帶微笑。

這么多年以來，每每演出歸來，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老伴床前，問一下自己不在家的這些日子生活如何如何？然后，把老伴攙扶到輪椅上，推到陽臺上去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而后就是把吳素琴、白明等幾個老姐妹喊到一塊，坐在北影小區(qū)那架紫藤下，共同分享在劇組的所見所聞，一起開懷一番。當(dāng)年這五位平均年齡八十五歲以上的老太太曾是北影的“五朵金花”。

拍攝完《臥虎藏龍》，黃素影告訴諸位“金花”：“李安很溫柔。組內(nèi)氛圍好得一塌糊涂?！?/p>

出演完《手機(jī)》，黃素影說：“馮小剛有才！太有才了！”

演過電視劇《鹿鼎記》，黃素影告訴大家：“還是拍電影過癮，電視劇糊弄人?！?/p>

哎，這就是，愛笑的、認(rèn)真的、北京電影制片廠的老演員黃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