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辭（組詩）

蘇顏

對一只蝸牛的遐想

蝸牛走完了它的一生

蝸牛終于走完了……

它的一生，是怎么走的？

也渴望奔跑？濕潤的張望

濕潤的追趕，緩慢的爬

緩慢地看盡風起云涌，日出日落？

也背著重重的殼？一想到就沉重的

而不是背負了一生的那個殼

最后

只曉輕輕卸在一棵樹上就走了

而一個人，走了

身后，卻有那么多的人

在哭……

陀 螺

沿著一個方向，轉

昏天暗地，幾近玩命地轉

使盡周身解數

所有的狂奔都符合此刻，或任意一刻

一條鞭子，響亮地喊著“啪”

正如生活不厭其煩在身后喊著“快”

直到“噗——”

晃了一下，又一下，向前滾動了數步

停下，像那個耷拉著腦袋失去耐心的人

生生，我也感覺到了自己

緊繃在肩上的那根神經

暫時松懈了一下

在草原寫信

此時是秋天，秋黃已然染滿山坡

一只鳥在高處盤旋

身下是數片森林，黑黢黢

遼闊

此時，風也正在經過山坡

空蕩蕩的草地，秋草順著風

蕩漾

過不了多久，這里

又將被一片荒涼替代

沒有什么能長久

一茬秋草，也將被另一茬覆蓋

寫下這些

我只難過……

秋風辭

一片樹葉落下，僅僅是

悄悄的，輕輕的，搖晃了一下

或數下

慣常的一瞬，似乎是

什么也沒有發生

什么也不會發生

但我分明聽見了，轟然巨響

猶如一絲涼風，夾雜著寒意

疊加在雙鬢、兩肩之上，推開悲涼

無限悲涼——

呵！若非我親眼所見

如何如此確信

那慣常出現的

終究會有消失的一天

因此，我愿意，也這樣

悄無聲息的

再看上你一眼

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寫詩

在馬路邊發呆，穿過馬路

在樹下發呆，看落葉跌撞，掙扎，紛飛

在河邊發呆，看無數石子先把自己洗濕

在落日下發呆，看空空長空，無際

總是孤獨的那個，在回來

總是寡言的那個，在回來

總是安靜的那個，最終

得回來

在廚房里發呆，練習復活術

在沙發里發呆，練習回暖術

在床邊發呆，練習安慰術

在一本書里發呆，練習分身術

總是埋頭的那個

坐下來

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寫詩

小 滿

喊過一個名字

后來忘了，故意忘的

走過一截路，因為傷心

拐個彎

也就是在死胡同里撕心裂肺一次

咬咬牙，原路折回

此時，天陰

有人依然故我

把東半球愛得和南半球一樣火熱

而我偏愛這小半縷微風

清清靜靜地吹

有時捧一頁閑書，有時昏昏沉沉地睡

細 碎

水仙花開了

他坐在對面

掰出藥片，遞過水杯

起身，把碗筷一并帶進了廚房

有時是披巾，輕輕落在我肩上

有時是散步途中，擋在一側，抓著我的手

穿過馬路

一個從不關心世界的人

一個討厭瑣碎的人

無來由的

讓時日，從一些細碎里

忽然柔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