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楊：水面之上（上）

孫楊：水面之上（上）

在姚明、劉翔、李娜陸續退役之后，孫楊成為了中國體育最奪目的一張世界級名片。現在的他也比之前要成熟多了，深知自己在水面上下都要用心，他說：“體育界以前的確都是‘唯金牌論’，運動員只要拿金牌就行。但是現在社會對我們的要求已經變了，體育明星是青少年的榜樣，不僅成績要好，其他各方面，言行舉止也要好。”

北京東五環邊的攝影基地，最大的一間影棚可以開進汽車。孫楊走進來，頎長、挺拔，腳步輕快，頷首微笑，跟早已準備好的攝影、服裝、化妝工作人員打著招呼。

“老師，請問哪里有水龍頭可以打濕下頭發？”他講話的聲音很輕，稱呼現場所有人為“老師”，兩三分鐘，就跟大家熟稔了起來。在一道簾子隔開的更衣室兼化妝間里，利用化妝師在臉上忙活的工夫，他刷了會兒微博，看到自己半小時前下飛機時被拍到的照片，照片下的留言是“你穿的衣服、背的包，牌子都已經被人搜出來了！”鏡頭前的孫楊笑得很燦爛，整潔的牙齒為妝容加分不少。這位三塊奧運金牌的得主、世界泳壇中長距離大滿貫獲得者剛剛結束了他五個月的超長賽季，水面之上，卻還有滿滿的行程。

四個多小時的拍攝，從他臉上看不出倦色，換裝補妝時，腳底下倒像是有彈簧一樣，一彈一彈地“跳”到更衣間。晚上9點，拍攝結束。在附近吃過晚飯后，他要趕往廊坊，參加央視《挑戰不可能》第三季的錄制。

未來，他還應該在個人生活以及運動員的生活方式上，樹立新的榜樣

在姚明、劉翔、李娜陸續退役之后，孫楊成為了中國體育最奪目的一張世界級名片。在由中國體育報業總社發起的“中國體育價值榜”評選中，孫楊自2015年榜單創立之始，一直待在運動員傳播和影響力榜單的首位；在福布斯今年9月發布的“2017中國名人榜”上，孫楊排名第69位，也是前一百位中唯一一名運動員。

現在的孫楊深知自己在水面上下都要用心，“體育界以前的確都是‘唯金牌論’，運動員只要拿金牌就行。但是現在社會對我們的要求已經變了，體育明星是青少年的一個榜樣，不僅成績要好，在各方面，言行舉止也要好。”里約奧運會結束后，孫楊利用寶貴的休整時間去矯正了牙齒，以確保自己的每一次出場都完美，“360度無死角”。

26歲的孫楊，已經被視為老將了，加上榮譽等身，常常會被追問，何時功成身退。日前他已正式對外表示，至少將要游到2020年東京奧運會。“他已經是世界泳壇最頂級的幾個之一了。如果他能參加東京奧運會，那么他就有可能成為游泳史上除菲爾普斯之外，第二、第三位的傳奇運動員。這是非常了不起的。”孫楊的澳大利亞外教丹尼斯在夏威夷的絕美海灘邊接受了記者的電話采訪，“我們現在正在往這個方向去走。”找到持續前行的內在動力，在丹尼斯看來，是孫楊是否能順利游到東京的關鍵所在，“這個動力必須是內在的，是激勵的，而不是負擔的。”

“你應該休息三個月再訓練！”他鼓動孫楊像他一樣去度個長假，脫掉泳衣，去唱歌，去演戲，去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你拍了電影，我買票去看！”央視體育頻道的資深主持人張斌對孫楊保持著長期的關注，這幾年，幾乎每個重大賽事前后，他都會把孫楊請到演播室做專訪。倫敦奧運會前張斌便預言：“孫楊將成為下一個劉翔，成為中國體育第一流的明星。”

當時，孫楊就是包里裝著一本《我就是劉翔》奔赴倫敦的，這屆奧運會上，人們記住了飛人劉翔再度抱憾退賽，也看到21歲的孫楊在泳池競速中豪取兩金，成為中國游泳史上第一個男子奧運冠軍。孫楊在里約奧運會奪得200米自由泳金牌后，張斌說：“我們期待孫楊的不僅是一塊塊獎牌的疊加……孫楊從最初的中國游泳的突破，到現在的中國游泳的一面大旗，除了努力保持運動水準之外，他未來還應該在個人生活以及運動員的生活方式上，樹立新的榜樣。”對生活的掌控力，跟水下的競爭力一樣，都需要艱苦的訓練和提升。從倫敦到里約，孫楊最大的收獲也不僅是自由泳中長距離的全面統治力，還有從水下到水上的歷練和成長。

高度自律的職業運動員，為什么不一定能將超人的自制力從賽場復制到日常

從2013年到2014年，孫楊麻煩不斷，先后經歷了師徒失和、無證駕駛、誤服禁藥。張斌在節目里說，“我內心其實挺焦急的，我覺得應該有人能幫上孫楊，他的運動能力、他的心理成熟和世人的期待，這三個如果能在一條線上，那是最棒的，但是有時候會有一些小小的錯位吧，可能會給你一點不適的感覺，但這也只能慢慢來。”

這樣的迷失并非個案。對于運動員來說，在沒有獲得奧運金牌之前，靠雄心支撐，奪金之后，下一個周期的前行，則需要在交織的欲望中淬煉初心。“很多人在這個階段，找不到讓自己繼續吃苦訓練的動力，或者無法再在泳池里找到樂趣。這個時候他們往往會做出一些讓人吃驚的舉動。”丹尼斯教練在電話里列出一長串體壇名將的名字，其中就包括許多游泳運動員的超級偶像——菲爾普斯。菲爾普斯在里約奧運會前兩年宣布復出，憑借嚴酷的訓練，他重整自己的生活。2008年北京奧運會，他獲得了創造歷史的八枚金牌，他在自傳《水面之下》中談道，“從雅典到北京，這四年中，我只休息了兩天。”2009年，菲爾普斯被媒體曝光吸食大麻、生活放縱。倫敦奧運會他從水中撈起四塊金牌，之后宣布退役。

“菲魚”上岸后，并沒有失去他在水面下的超能力，卻時常需要面對體重失控、人生焦慮的挑戰。里約奧運會為他再添了五塊金牌，一路陪伴他的教練鮑勃對美國《體育畫報》記者說，“邁克爾已無須在水里面證明自己了，現在他要贏得生活。”

“Rule yourself（規則自己）”是菲爾普斯里約復出之戰廣告片的主題語。高度自律的職業運動員，為什么不一定能將超人的自制力從賽場復制到日常？孫楊是這樣回答的：“我們在平時舍棄了很多該有的生活，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訓練和比賽上……”“作為一個運動員，接受并戰勝身體、時間的限制，日復一日地訓練，提升，不容易，沒有什么是理所應當的。”丹尼斯認為運動員在最初的競技目標獲得滿足后，必須認真思考自己的人生，“當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游時，樂趣、動力就都在其中了。這時候的你，不再是重復，相反，每一天，你作為一個人，都在更新變化。甚至不用離開泳池，你也在經歷不同的生活——你的知識、見識，甚至天性都在變化。”

“老丹總是那樣說，他想要我快樂地游下去！”在去往餐廳的路上，我和孫楊在商務車里聊著。這時，孫楊的手機屏幕一閃，他說了聲抱歉，用密碼給手機解了鎖。他的手指纖長，指紋竟然已經都在水里泡掉了，“沒有辦法用指紋解鎖，出國的時候，摁指紋確認是特別頭疼的事情。”

2015年喀山世錦賽前，孫楊給央視的記者算了一筆賬——

7歲下水，平均每天游三千米；12歲成為專業運動員，平均每天游一萬三千米。“從7歲到現在，我至少訓練了五千天，地球一圈才四萬多公里，這樣一算，我已經游了一圈多了。”

現在他已在繞地球第二圈了，他當然渴望找到“樂趣”。游到東京絕非易事，就連一向對他要求嚴格的媽媽都提醒他，“你認真考慮下，考慮好了，我們再對外面說。”

（未完待續）

據搜狐、《南方人物周刊》徐梅／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