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穿布鞋的日子

王守花

周末，閑極無聊，拉了朋友去逛街，走進一家家精品鞋城，各式各樣的鞋子真是琳瑯滿目，直讓人看花了眼。

突然，一雙精巧而又別致的小布鞋映入了我的眼簾，它靜靜地被擺放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里。平平的鞋跟，平紋的繡花呢子布料，寬寬的四方口，一根系扣的鞋帶，像極了兒時曾經穿過的那些布鞋的樣子。我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拿起它仔細端詳起來。恍惚中，母親那在燈下做鞋的樣子好像又浮現在了我的面前，一針針，一線線，密密地縫著。

兒時家里很窮，買鞋子穿的概率幾乎為零，一家五口人的鞋全是由母親親手縫制的。兒時能玩能鬧，鞋子壞得就快，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母親燈下做鞋的樣子。母親屬于那種特別心靈手巧的人，白天找好鞋樣，納好鞋底，找好鞋幫，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能做好一雙鞋子。然而母親是輕易不給我們換新鞋子的，除非是實在不能穿了。她總是說：“等到鞋子真的不能穿了再扔，心里才踏實。”

記得上小學二年級時，母親給我做了一雙新的棉布鞋，漂亮的式樣和顏色，喜歡得不得了。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沿著路邊走，生怕路上的污泥染臟了新鞋子。這時突然從后面傳來一聲“唉呀，小苗苗的鞋子好漂亮啊！”我回頭一看，竟是我的數學老師。聽到她的贊揚，雖然心里美滋滋的，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撒腿就跑了。一口氣跑回家，就沖著母親大喊：“媽媽，老師夸我鞋子漂亮了！真的，老師真的夸我鞋子漂亮了！”說完還得意地朝著母親伸伸腳。可我低頭一看，天哪，漂亮的鞋子上沾滿了泥巴！原來我剛才跑得太快，鞋子踩在泥水里了也絲毫沒有感覺。看到面目全非的新鞋子，我“哇”的大哭起來。看到如此，母親脫下我的鞋子，仔細地用濕布給我擦凈了鞋子上的泥巴，然而那些污漬是擦不掉的，我抱著心愛的鞋子還是一個勁地哭，直到最后母親答應再給我做一雙新鞋才抹干了眼淚。

就這樣穿著母親做的布鞋進了高中的校門。在高中我不再因為有一雙嶄新的布鞋而沾沾自喜了。看到同學們一雙雙漂亮的旅游鞋，我總是抬不起頭來，第一次為穿布鞋而感到難堪。我不再去參加課外的集體活動，而是找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安靜地心有不甘地學習，并且還為自己制定了一個計劃：偷偷攢錢買一雙旅游鞋。等到我的愿望終于實現的時候，穿著省吃儉用的二十塊錢買下的鞋子在操場上跑了三圈，很是揚眉吐氣了幾天。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一個星期以后這雙漂亮得讓我心儀的旅游鞋就面目全非了。于是，又不得不從床底下掏出了那雙被我差點丟棄的鞋子。我知道，它雖然土氣，可是耐穿。

穿著土布鞋在教室里安靜學習的我后來考上了大學。臨行前，母親沒有再給我做鞋，而是拿出了一雙嶄新的旅游鞋。她說：“進城市了，不要讓別人看不起，穿上旅游鞋也給自己‘長長面子。”再到后來參加工作留在城市，我一直穿著各式各樣的新潮鞋子，而那些曾經伴隨我度過讀書時期的布鞋，早已被我遺忘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做布鞋的母親，如今也已不再年輕了，眼也花了，穿針線都要到街上找小朋友幫忙，親手做鞋子是不可能了。

為了拋卻那種與生俱來的鄉土氣，一味地穿著各種入時的衣服，與別人攀比著時髦，被我丟棄的鞋子也快壘成山了。此時母親的話“等到鞋子真的不能穿了再扔，心里才踏實”再次回響在耳畔，慚愧地低下了頭。幸虧這雙別致的鞋子，及時清醒了我。于是，我毫不猶豫買下并穿上，那種久違的舒適感再次涌遍了全身。

“唉呀，你眼光真好，穿上這樣別致的鞋子，你就真的成為這個城市的風景了。”朋友在旁邊羨慕地說著。只有我心里明白，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想去追求什么時髦了，穿上它，只是為了懷念那一段曾經穿布鞋的日子……◆（作者單位：山東省東營市實驗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