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新寵：表情包

楊皓

伴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與手機的普及，人們的日常生活正悄無聲息地變化著。電話交流早已不再是現代人溝通聊天的首選，各種手機端的互動社交軟件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者越來越重要的角色。近年來，在社交軟件的聊天溝通中，表情包的廣泛使用正成為一個新且巨大的潮流。據《中國青年網民網絡行為報告（2016～2017）》顯示，在網絡聊天時使用表情已經成為了青少年的一個普遍現象，蘋果發布的emoji表情“笑哭”成為了使用次數最多的表情，總計高達75億次。表情包的使用已經成為了一種不可忽視的網絡文化現象，它既具有其他語言符號所不具備的種種優勢與特性，同時又建構了表情使用人群自己的身份認同與思維空間。

特點鮮明 富于感情

對于目前在社交軟件上聊天所使用的表情，可以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為社交軟件、手機系統等自帶的各種圖標表情，如蘋果公司推出的emoji表情等；第二類是由數字、字母、漢字、標點符號等不規則組合形成的帶有表意效果的文字圖畫，如表達生氣情緒的“（╬￣皿￣）凸”、表達開心情緒的“o（*≧▽≦）ツ”等等，該類表情也被稱為“顏文字”；第三類便是“表情包”。可以歸屬為表情包的表情往往是圖文并茂的，圖片一般取自人們所熟知且具有一定流行性的人物、動物、影視截圖、熱點事件照片等等，配以文字渲染夸張其中情緒，文字普遍具有簡單、搞笑、諷刺、戲謔等特點。由于此類圖片表情經常會圍繞著某一個主題、人物、時間而產生一系列表情，所以人們把這類表情稱為“表情包”。

在上述三種聊天表情類別中，表情包是目前最為流行也是青年人最愛使用的一種。觀察這些風趣的圖片表情，不難發現其有如下幾個特點。

1.富于感情。表情包所選取的圖片往往是非常具有感染力且情緒明顯的一些圖片，如癱坐在沙發上的葛優、受到驚嚇的小貓、被女友拋棄后帶著哭腔說話的男子等等。這樣的圖片本身便傳達了某種強烈的情緒，網民再通過自己的創造，配以簡單且明確的文字，更是能讓其表現出非常強烈的情緒效果。

2.識別度高。表情包所選取的圖文一般為社會上所流行的人物或事件，在網絡傳播中非常容易引起網民的興趣，識別度很高。因此，其也具有了“病毒式傳播”的特點，只要圖片被看到，網民就可以選擇把其下載或者收藏，以作后用。

3.具有群體歸屬。有一部分表情包與眾不同，它們所選取的圖片一般為網絡原創的卡通人物，這類卡通人物一般相貌稱不上可愛甚至有些猥瑣、奇怪，與之配套的文字也有著戲謔、充滿攻擊性、諷刺等特點。這類表情包廣泛流傳于貼吧、論壇等特定網絡空間之中，經常瀏覽此類網絡空間的網民也會把這類表情包帶入他們的日常網絡聊天中，但使用對象往往是同樣經常瀏覽這類論壇的人群。此類表情包成為了特定人群的“黑話”，這種黑話只有在特定的話語空間中才被賦予了意義。更深層次的，經常使用此類表情包的網民在這樣的交流中形成了只屬于他們的身份認同與群體歸屬。

愛它的理由很多

表情包能夠如此快速地流行起來，究竟是擁有何種魔力呢？

首先，表情包的使用在網絡聊天時能夠非常自然地化解尷尬，這是文字所無法實現的。經常使用表情包進行聊天的周女士告訴記者，“很多時候別人在網上和你說的東西你并不是很感興趣，但是直接回答一個‘哦或者‘嗯會顯得很不尊重也很不友好，這種時候表情包就是救世主啊，你發一個俏皮的表情包，既能顯示你有在認真和他聊天同時也暗示了你對他說的東西并不能發表更多地見解，這就是我喜歡用表情包聊天的最大原因。”

除此之外，亞洲國家的社會文化偏向傳統且保守，人們對于自己的想法很多時候并不愿意用言語說明，在這種情況下，具有極強感情渲染力的表情包就成了表達的不二選擇，一方面表情包可以把發送方的情緒充分表達不至于產生誤解，另一方面又不顯得唐突與尷尬。

其次，表情包的素材具有易得性的特點。網絡上的圖片隨手可得，文字更是人人皆可編輯，各類把圖片與文字結合的表情制作軟件、網站也是應有盡有。種種條件之下，表情包的創作變得非常方便。表情包以其低成本的創作性很快吸引了一批網民，他們熱衷于利用表情包展現自己的種種創意，如若出自自己之手的表情包得到廣泛傳播，更是能夠滿足其內心的展演性欲望。表情包制作愛好者Lucky告訴記者，“我做表情包已經有快兩年了吧，最大的原因還是覺得好玩，我特別喜歡把一些自己的觀點想法傳播出去，這通過表情包很容易就能實現?！?/p>

最后，表情包的大行其道實質上是網民對于主流文化的解構與反叛。不難發現，表情包熱衷于調侃、諷刺甚至惡語相向，但其中的情緒往往并不如表達的那么強烈與絕對，更多的時候網民想表達的是一種戲謔與反叛。網絡賦予了網民建立自我話語空間的權利，中國傳統社會所注重的禮儀道德、繁文縟節在這里可以一并推翻且不受追究。因此，大名鼎鼎的明星、佩戴著紅領巾的男孩、甚至于國家領導人都能成為他們調侃的對象。此種行為也許有其不妥之處，但我們也必須承認社會應當允許文化的多元化發展，亞文化對于主流文化的反叛與解構，往往對主流文化的發展也能起到很大的推動作用，并且最終極有可能被主流文化收編。

存在問題

在互聯網很多行為尚無具體規范的當下，表情包的使用也存在很多問題。

陶女士算是被表情包傷害的人之一。她告訴記者，“我有一些朋友比較無聊，喜歡把我發在社交網絡上的照片下載下來做一些修改制成表情，還發送給他的朋友們。有一次他做的那個表情所配的文字很低俗，而且還在我們朋友之間傳開了，當時就很生氣。不過除了去聲討她一頓我似乎也做不了什么，更沒什么其他辦法阻止讓這個表情繼續傳播?！?/p>

針對這個問題，記者采訪到某律師事務所章律師。章律師置評道，“目前來說只有表情包圖像用作商業使用時，未經肖像權人或其三代以內近親屬同意，才會構成對他人肖像權的侵害。陶女士這種情況，嚴格意義上說并不能構成侵犯肖像權。對于一些影視題材的改編以及表情制作，只要不涉及盈利或者引導購買，與評論影視作品一樣我們一般也把其視作言論自由范疇，并不屬于侵權行為。”

2015年，某公司在未經得演員葛優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制作和發布了《非誠勿擾3》動畫、動態表情及漫畫圖片，并提供了《非誠勿擾3》QQ表情安裝包的下載。在這些動畫作品中，男主角的形象特點與演員葛優非常相似。葛優一紙訴狀把該公司告上法庭，控告其侵犯他的肖像權。經過審理，北京市海淀區法院認定該公司行為侵犯了葛優的人身權利，判決該公司向葛優公開賠禮道歉，賠償葛優25萬元。

除了個人肖像權、名譽的侵犯，表情包的使用另一個突出問題乃是對一些社會不正之風的宣揚。通過觀察，不少表情包的圖與文字充斥著濃重的負面情緒或帶有不良行為。如一個穿著囚服的卡通人物的照片并配以文字“愛上你我劫數難逃，為你坐愛情的牢?！獜娂榉浮?、一個衣衫襤褸的卡通人物手里叼著煙地上擺著酒并配以文字“我活著有什么意思”？雖然如前文所述，表情包一般會有戲謔與諷刺的成分在其中，并不一定代表使用者的真實想法，但是觀看者并不能保證能夠完全理解創作者以及傳播者的意圖，因此可能造成不良影響。日前便有消息稱，北京市控煙協會表示希望所有手機軟件能夠下架帶有抽煙元素的表情包。

表情包作為一種新型語言符號，具有諸多傳統語言文字所不具有的獨特優勢。當彼此都能夠理解表情包所包含的隱性含義時，其表達效果如同微言大義一般，但是在彼此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之下，表情包又容易引發種種誤會與誤導。總體上說，我們應該對表情包保持一個寬容與開放的態度，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大眾文化；另一方面對于部分表情包中出現色情、暴力或其他消極、不健康甚至觸碰道德和法律底線的內容，我們應該堅決抵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