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遏制網絡侵權行為

李忠東

重拳出擊不留情

早在1995年數字時代剛剛起步時，美國政府就頒布了《知識產權和國家信息基礎設施》白皮書。從法律、技術和教育等方面就數字時代對傳統知識產權制度造成的沖擊進行探討，提出改造現有法律以適應全球信息化需求的具體措施與建議。該文件不特別強調單方面利益，而是既保證用戶獲得互聯網發展帶來的益處，又要保護網絡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在著作權方面，涉及作品的臨時復制、網絡上文件的傳輸、數字出版發行、作品合理使用范圍的重新定義、數據庫的保護等內容。它對網絡知識產權保護具有重大意義，是美國有關網絡知識產權問題的法律基礎，之后的討論和司法建議都是在此基礎上進行的。自那以來，美國陸續通過了一系列相關法案，包括《錄音制品數字表演權法案》《誘導侵權責任法則》和《反電子盜竊法》等。2008年，美國參議院通過《優化知識產權資源與組織法案》，其中根據互聯網侵權手段多樣和成本低的特點，擴大了侵權重犯的界定范圍，在提高民事救濟的同時也強化了刑事打擊的力度。

在抓緊立法的同時，美國還積極采取執法行動，打擊猖獗的網上假冒商品經營和銷售活動。過去七年里，美國國家知識產權協調中心、美國聯邦調查局和國際伙伴合作，每年都聯手關停大量非法網站。2016年7月，全球最大的盜版電影、電視劇和音樂分享網站KAT被美國政府查封，沒收了幾個KAT相關域名，網站站長被控侵權、參與洗黑錢等罪名在波蘭被捕。美國司法部的文件顯示，KAT網站存在大量的非法（無版權）內容，總價值逾10億美元。KAT網站的服務器遍布世界各地，在遇到訴訟問題時，便通過域名轉移逃避責任。此次國際聯合行動是對BT分享社區的重大打擊。公開資料顯示，KAT網站是一個2008年成立的BT下載網站，旨在為用戶提供高標準的一個搜索BT種子更容易和更有效率的網站，讓整個世界的P2P用戶進入一個新的時代。每月獨立訪客數量約5000萬，2012年年底躋身網站流量排名前100名。其熱門程度已經超過海盜灣網站，后者2003年創建于瑞典，是一個提供BT種子文件和鏈接，以方便使用BT協議的對等文件共享網站。

法律法規待完善

世界知識產權組織1996年12月通過了《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著作權條約》和《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表演人與錄音物條約》，試圖能在國際范圍指導解決因國際互聯網蓬勃發展而引發的著作權問題，其中包含公眾傳播權、技術措施和權利管理信息等內容。為了將以上兩項著作權條約納入美國的著作權法，美國制訂了《美國數字千年版權法》，于1998年10月8日和12日分別獲得美國105屆國會兩院的通過，經克林頓總統簽署正式生效，成為美國聯邦法律的一部分。這是美國網絡版權保護的重要法律，主要特點體現在以著作權人為中心，加強對其權益的保護，與此同時對網絡服務提供商（以下簡稱ISP）的責任予以限制，以確保網絡的發展和運作。

《美國數字千年版權法》規定未經許可在互聯網上下載音樂、電影、游戲、軟件等數字類產品為非法行為，從民事和刑事兩個角度對有關版權管理信息和技術措施的侵權和犯罪進行規定，獨立于其他侵權行為和犯罪行為的救濟措施。除非營利性圖書館、檔案室或者教育機構外，任何人第一次侵權將被處以50萬美元以下罰金，最高刑期為五年，或兩者并處。再犯者則被處以100萬美元以下罰金，最高刑期為10年，或兩者并處。

《美國數字千年版權法》同時制定了“安全港”原則，對ISP的侵權責任進行界定，規定ISP在收到警告后，如果立即撤下侵權內容，就不用為用戶的侵權行為負責，降低了互聯網企業承擔法律責任的概率，促進了互聯網產業的發展。“安全港”原則是指在發生著作權侵權案件時，當ISP只提供空間服務，并不制作網頁內容，如果ISP被告知侵權，則有刪除的義務，否則就被視為侵權。如果侵權內容既不在ISP的服務器上存儲，又沒有被告知哪些內容應該刪除，則ISP不承擔侵權責任。

“安全港”原則最早適用于著作權領域，后來由于ISP沒有能力進行事先內容審查，一般事先對侵權信息的存在不知情，所以采取“通知+移除”規則。即ISP使用信息定位工具，包括目錄、索引、超文本鏈接、在線存儲網站，如果由于其鏈接、存儲的相關內容涉嫌侵權，在其能夠證明自己并無惡意，并且及時刪除侵權鏈接或者內容的情況下，ISP不承擔賠償責任。后來“安全港”原則也被應用在搜索引擎、網絡存儲、在線圖書館等方面。

例如，美國娛樂業巨頭維亞康姆公司曾經起訴“優兔”（You Tube）視頻網站，它擁有版權的近16萬個未經授權的視頻片段被對方侵權，觀看者達15億多人次。該公司指責“優兔”網站利用用戶對其他人作品的熱情，建立自己的業務，從中牟利。它的策略是避免采取預防性措施，減少其網站上的侵權活動，從而獲得大量的流量和廣告收入，并試圖將監視盜版活動的負擔轉嫁給其侵權活動的受害者。維亞康姆要求法院叫停這種侵權活動，并索賠10億美元。美國法院經過調查后認定該網站并未侵權，符合“安全港”原則。現在，“安全港”原則已被世界多國采用。

2010年7 月 26 日，美國對《數字千年法案》進行了修訂，具體內容有：一，對蘋果手機“越獄”的豁免；二，對學術、教育、娛樂等文化教育方面問題的細化；三，基于調查和測試意圖的使用和對過期的加密電腦軟件進行破解的規定。從網絡空間合理分配權利和義務的角度來說，這些修訂進一步促進了權利人與使用者、網絡傳播者和社會公眾與互聯網企業之間的利益平衡。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對蘋果手機“越獄”的豁免，使得蘋果手機用戶可以破解蘋果ios操作系統，下載未被蘋果批準的軟件；能夠更換蘋果公司指定的 AT&T 電信運營商，選擇新的電信服務商；出于教育目的，可以復制傳播等。互聯網權益組織電子前沿基金會（EFF）的詹妮弗·格蘭尼克表示，版權局承認鎖定手機的主要目的是把用戶綁定在現有的網絡，而不是為了保護版權。這次修改《數字千年版權法》引發的蘋果手機“越獄”和“解鎖”，是繼 1999 年微軟壟斷案后又一件舉世矚目的事件，尤其發生在后金融危機時期，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endprint

任重道遠多波折

美國在網絡知識產權保護立法過程中，也經歷過曲折。為了強化互聯網領域知識產權保護，眾議院和參議院2011年分別起草了《網絡反盜版法》和《保護知識產權法案》，主要針對從美國國內訪問提供盜版內容的外國網站。具體內容包括：禁止從美國向這些網站提供任何形式的資金；規定政府在得到法院禁令后，可以命令“網絡廣告提供商”和“在線支付提供商”停止向侵權網站提供服務；政府還可以命令搜索引擎不得顯示侵權網站的內容，以及命令電信服務商屏蔽侵權網站；在六個月內獲取（包括轉貼和上傳）盜版材料累計10次者，最高可判處5年有期徒刑；如果互聯網服務提供商事先采取防盜版措施，可免除侵權責任；如果明知有人利用該服務進行盜版活動，卻不加以制止，將加重懲罰。

目前美國執法機構只有權力關閉提供盜版內容的美國境內網站，但對國外網站無能為力。上述兩個法案則授予了美國政府此項權力，同時也意味著任何互聯網服務公司都必須為服務對象的行為負責，這是互聯網行業和使用者不愿意看到的。受法案影響的互聯網公司和用戶不只限于美國，波及整個互聯網世界。全世界互聯網產業的技術和資本聚集地都在美國，只要切斷資本，其余國家的互聯網產業幾乎就是等死。

兩份法案的支持者多來自傳統娛樂產業尤其是好萊塢和唱片公司，或者在互聯網和IT某些領域處于壟斷地位的微軟和戴爾等公司，認為這一立法將能夠保護知識產權以及就業，并為此花費了超過2.8億美元的游說費用。反對者大部分是互聯網等新興公司，維基和谷歌領頭抗議，認為目前的《網絡反盜版法》早已脫離了立法起草的初衷，在干涉互聯網體系方面走得太遠了。有了法庭的允許，美國司法部長能夠要求搜索引擎、ISP公司、在線廣告以及支付公司停止與那些國外的侵犯版權的網站合作，包括通過網站鏈接以及IP地址來封鎖該網。如果法案通過，像維基百科很有可能將被關閉，谷歌也可能麻煩纏身。

美國眾議院原計劃2012年1月晚些時候對法案進行投票，而就在18日下午，美國眾議院議長、俄亥俄州共和黨人約翰·博納說，這項立法還未做好投票準備。多位法案發起人的態度也發生很大轉變，公開表示不再支持法案，并呼吁提出新法案，使之既能保護互聯網使用自由，又能解決網絡盜版。由于分歧較大，投票最終不得不擱置。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