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道

盧聽雨

至今記得古龍小說里的一段話。

陸小鳳：“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利，我求的是什么呢？”

西門吹雪淡淡說道：“麻煩。”

陸小鳳是個怕麻煩的人。但往往他的麻煩，都是自己惹來的。古龍先生筆下的陸小鳳，并不像其它故事中的武俠主角一樣，滿腹熱血保家衛國。他會犯糊涂，會裝傻充愣，會嬉皮笑臉笑呵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甚至可以說，是個正邪難辨的角色。連他自己都說，“我這個人可愛的地方，就因為我從來也不想板起臉來，裝成君子的模樣。”

而《陸小鳳傳奇》最精彩之處，并非是將主角勾畫得妙趣橫生，而是整本書的所有人物，從一個出場不過幾面的小姑娘到活不過一章的龜孫先生，都活靈活現有趣至極。花門樓瞎眼，卻是整本書中最俊雅最博愛的人，甚至被稱為古龍小說中的“另類”；西門吹雪癡劍，為殺一人淋浴三天三夜，在唯一對手死后卻孤寂冷漠到了極致……每個人，每場景，甚至連西門吹雪劍上的一滴血，都那樣真實動人。古龍小說的魅力，或許也在于此。

《陸小鳳傳奇》中可分正邪善惡，卻不分俠。偽善之輩也好，亦正亦邪也罷，但不論淫邪之徒仗義之士，在古龍筆下，皆可稱之為俠，只是行俠之道不同罷了。俠道不同，才有所為有所不同，而重要的是，每個俠客內心是有自我堅守與底線的。善俠有所不恥，惡俠亦有所摒棄，行俠為道，才有所門派。江湖雖大，魚龍混雜，也才不至于淆亂黑白，是非難辨。

例如，霍天青的驕傲與隕落，這樣一個天縱之才，雖行事鋒芒畢露，太過苛刻，但看了他給陸小鳳所下戰書“是以照耀千古者，惟義氣二字而已”也便釋然了。

人不負我，我又怎能負人？

這是其留給陸小鳳的最后一句。陸小鳳曾說，太過驕傲是一件愚蠢的事情，話縱如此，但天青亦有所為而有所不為，在這群風華各異的人物中，他也仍是奪目的存在。

俠道也是如此了，不論正邪，不論善惡；有所堅守，有所不為。玩世獨行，去往痕跡，明日消損，至此棲處，該如何，便如何。金庸筆下的郭靖便曾言：“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是郭靖所認為的責任，也是他所理解的俠義。江湖之遠，有人癡劍，如葉孤城；有人癡情，如胡逸之。俠道各異，而皆清風散發，一處天涯。

玩世獨行也好，遺然世外也罷，皆為俠道。江湖本險惡，多少風流子弟老死江湖前有所念者，皆為俠。

俠道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