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點子

■馬學全

金點子

■馬學全

插圖/李海霞

盛夏時節，地處深山的青山村爆出特大新聞，窮得叮當響的老光棍孫二狗在山里挖到一棵千年人參。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市電視臺和晚報的記者聞訊后結伴前來采訪。

聽說記者要采訪孫二狗，村主任張五奎臉上樂開了花，帶領記者一路來到孫二狗家。孫二狗卻閉門不見。張五奎“啪啪啪”把孫二狗家的破門板拍得山響。

“孫二狗，快開門，人家城里的大記者專門來采訪你，你要上電視上報紙了。”

“孫二狗，能上報紙上電視是你祖宗八代修來的福，你怕啥，你個孬種。”

“孫二狗，你個狗日的，再不開門，我一把火燒了你這三間破草房，看你還往哪里躲。”

……

張五奎喊得嗓子冒煙，巴掌拍得生疼，卻始終沒有看到孫二狗的影子，無奈地攤開雙手，向記者們抱歉道：“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

張五奎氣憤地在孫二狗家的門板上狠狠踹了一腳，臉上堆著笑說：“不如去我家喝口茶水解解乏。”記者們這才發現早就渴的嗓子冒煙，卻連采訪對象的影子都沒見著，不禁有些失望。

青山村地理位置偏僻，雖說山里風景好，物產也豐饒，怎奈山大溝深，人們的日子過得并不富裕。村里的姑娘長大后一個個像鳥兒飛出山外，山外的姑娘又不肯嫁進來，村里像孫二狗一樣的光棍一抓一大把。

記者們邊喝茶水邊聽張五奎絮叨，一會兒飯菜就擺了滿滿一桌子。張五奎招呼說：“記者同志們辛苦了，就在這里吃頓便飯吧，窮鄉僻壤沒啥好招待的，都是山里產的土貨。”記者們擺手說：“上面有規定，外出采訪不可以隨便吃請。”張五奎說：“一頓便飯而已，再說你們來了就是我們的客人，哪能讓客人餓肚子呢？”

記者們架不住張五奎的勸說，肚子也確實有點餓，便不再推辭。山里人的飯菜雖然粗糙，卻比酒店里的味道醇正。這頓飯，吃得記者們紛紛豎起了大拇指。

吃完飯，記者們還惦記著采訪孫二狗的事。張五奎說：“不著急，先休息一會兒。”隨即端上來一些山里的瓜果讓記者們品嘗，又讓自家孩子去找孫二狗。

記者們邊聊天邊等孫二狗。過了一陣，張五奎的孩子氣喘吁吁跑回來，說孫二狗家門上掛著一把鎖。

記者們失望之極，收拾裝備就要回城。

張五奎還是滿臉堆笑，說：“記者同志們輕易不來，不如我帶你們到處轉轉，看看山里的風景再回也不遲。”記者們平時在城里待得憋悶，倒也想看看山里的風景。

張五奎帶著記者在山里轉了一圈，一路上嘴不停地介紹著。看到四處亂跑的雞，他說這些雞都是散養的，吃蟲子長大，肉質鮮美。看到豬，他說山里人養豬不喂飼料，豬吃雜草長大，肉肥而不膩，嚼在嘴里滿口香。路過菜地，他說山里人種菜不用化肥農藥，蟲子被雞吃了，雞拉下的糞又肥了地。還有，后山里到處都有野山菌，不管怎么做，味道都鮮美……

記者們隨張五奎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拍照攝像，并不時問這問那，大概早已忘記他們進山是沖著千年人參來的。

過了兩天，市電視臺和晚報先后以專題形式報道了青山村的綠色環保山貨。

一時間，前來青山村探訪的人們絡繹不絕。城里人紛紛利用周末來山里觀光，走時還要帶走大包土特產，一些做土特產生意的商販也紛紛前來青山村收購山貨。

只是，進出青山村沒有一條像樣的路，汽車一路繞著山洼洼顛簸，等到了青山村都能把人的骨頭顛散架。有領導來視察，看到這個情況，當即批示修一條進山的路。沒幾天，修路的機器轟隆隆開進大山，將高低不平的山路推平拓寬，一條平坦的柏油路從山外直通青山村。

為了迎接山外來客，青山村的人們紛紛把自家的院子改成了農家園，掛出招牌開門迎客。山里風景好，氣候適宜，很快成了休閑度假的勝地。

兩三年時間，青山村的平房相繼被小洋樓取代，村里的大齡青年陸續結婚，連四十多歲的孫二狗也風風光光娶了媳婦。

孫二狗結婚那天，有人突然想起了那年他挖到千年人參的事。孫二狗嘿嘿一笑，目光轉向張五奎。張五奎喝了酒，一張臉紅撲撲的，眨巴著眼睛狡黠地說：“一棵千年人參才值幾個錢，咱青山村不是家家戶戶都挖到千年老山參了嗎？”

此語一出，引來唏噓聲一片。嚯，這個張五奎，真是不簡單！

馬學全，男，媒體記者，酒泉市作協會員，先后在《北方作家》《西部·法制文學》《短篇小說》《金山》《天池小小說》《小小說大世界》《故事林》《酒泉日報》等刊物發表小說上百篇，獲甘肅省第六屆“黃河文學獎”，在國內征文大賽中多次獲獎，部分作品入選年選本及其他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