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掃太空的人

馬崢+嚴蕾

“如果人們對太空垃圾置之不理，快則二三十年，慢則兩百年以內，太空垃圾可能遍及空間的各個角落，人們將無法再向太空發射衛星、火箭或太空艙。”

“宇宙等待你來挑戰。”岡田光信15歲參加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太空營時，日本第一位遨游太空的宇航員毛利衛在給他的一張字條中這樣寫道。

25年后，已過不惑之年的岡田放棄了從事超過十年的IT行業，轉而投向他少年時為之熱血沸騰的太空領域。沒有想到的是，他遇到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挑戰，但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正確的選擇——清掃太空。

一張字條引發的創業

在一片毫無生氣的倉庫和工廠之中，記者找到了岡田在東京附近成立的研發工廠。工廠的規模不大，里面大約有25名研發人員，岡田在公司正在研發的IDEA OSG衛星模型前接受了專訪，并回憶了他的艱難創業之路。

岡田從小就對太空充滿了好奇，并在15歲時飛往美國的阿拉巴馬州參加NASA主辦的太空營，在那里他結識了日本“航天第一人”毛利衛。

后來，岡田選擇了美國普渡大學，那是他的心中偶像、世界上首位登上月球的阿姆斯特朗的母校。然而畢業之后，岡田并沒有追隨兒時的夢想，先后在日本的政府機關和美國的金融公司工作，之后又創立了一家IT公司。

2013年，年近40歲的他感覺遇到了“中年危機”，他開始重新尋找人生的方向，一張偶然間發現的字條，也就是毛利先生25年前寫給他的“宇宙等待你來挑戰”的字條，重新燃起了他探秘宇宙的熱情。

他開始四處參加宇宙開發的國際會議和論壇，聽該領域尖端專家的演講，收集最新研究成果的論文。然而，他沮喪地發現，在討論大家公認的、日益嚴峻的太空垃圾問題時，不論是大學教授、研究機構的專家還是政府官員，因為經費和利益的糾葛，都永遠在討論，卻遲遲拿不出具體的實施方案。

“如果人們對太空垃圾置之不理，快則二三十年，慢則兩百年以內，太空垃圾可能遍及空間的各個角落，人們將無法再向太空發射衛星、火箭或太空艙。”岡田說，“這就是凱斯勒癥候群，一旦這樣的情況出現，我們的生活會受到嚴重影響，因為天氣預報、通信交流、電視節目轉播等都依賴著衛星……”

“凱斯勒癥候群”由NASA顧問唐納德·凱斯勒于1978年提出，他指出：“近地軌道上的衛星碎片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經常擊中出現在這一帶的衛星等物體，而被擊中的勢必產生更多碎片，又為更多的沖撞增加了可能性……滾雪球一般增多的碎片最終將使得人類不得不放棄繼續發射衛星到這個區域。”

根據專家的估算，自1957年蘇聯發射首顆人造衛星開辟太空時代以來，地球周邊的太空中已經有大約23000個大于10厘米的碎片，50萬個大于1厘米的碎片。岡田認為，人類已經岌岌可危地處在“凱斯勒癥候群”的邊緣，為了能夠讓衛星、火箭等在太空中安全飛行，他于2013年成立了Astroscale公司，成為太空清掃領域里第一個“吃螃蟹”的創業者。

最難的清潔工作

只身一人，帶著20萬美元的原始資本，岡田開啟了世界上最難的清潔工作：以浩瀚宇宙為清掃空間，以高新技術衛星為清掃工具。

岡田說，他要同時應對技術研發、資金籌措、相關政策法規、人才與合伙人招募等問題，每天都不斷面臨新的挑戰，每天都要做出各種決斷。

首先是公司選址，他把公司總部設在了對創業公司有優惠條件的新加坡，把研發工廠建在了人才匯聚且熟悉的東京，以便組建專業團隊。

其次是技術壁壘。出身商科的岡田雖然對太空領域有濃厚的興趣，但要組織人力開發出就連各國科研機構都為之犯難的太空清掃技術，難上加難。就在今年2月，日本所進行的一項清理太空以及地球軌道垃圾的試驗性任務宣告失敗。

岡田公司所采用的是不同的清理方法。岡田打算在2017年底到2018年初，將研制出來的小型、廉價的IDEA OSG1衛星發射到高度為600至800千米的軌道上，用于監測和收集小型碎片的信息，提升載人和無人航空任務的安全性。岡田計劃在2019年初推出針對大型碎片的ADRASI衛星，使碎片附著在提早被GPS鎖定的特殊黏膜上，并把它拖到地球大氣層中燒毀。

此外，還有資金籌措和合伙人招募等難題。岡田說，為了尋找合作伙伴，他給日本、美國和歐洲等國家和地區的公司發出了無數封郵件，也曾登門拜訪了很多家公司，最終花費9個月才找到現在的合作伙伴。“如果我跟別人說一起去太空掃垃圾，基本沒人理我。但是我說讓我們一起守衛我們的太空，讓它可持續發展，于是吸引了不少投資者。”岡田說。

岡田的公司目前已經籌集了4300萬美元，有25名技術員工，可以覆蓋最初的研發和試驗階段的費用，但是岡田覺得還遠遠不夠。

孤獨的創業者

Astroscale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家做太空垃圾清理的私人公司，這意味著岡田做的所有事情都具有開拓意義，但是在有無限機遇的同時也存在著很高的風險。

岡田說：“我希望能夠有更多的創業者加入這個領域，也希望有更多的競爭對手。”由于是孤獨的創業者，岡田要在這個產業的各個領域進行開拓，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和監管機構一起討論、研究和完善該產業的法律、法規。岡田說，他已經在和世界多國的十多個監管機構進行對話和討論。

其次，要自己制定和實踐經營模式。“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縮小預算，用最少的花費做成最強大的產品，從而提供給客戶可以支付得起的服務。”岡田希望，科研機構或公司在需要清掃太空的時候，可以隨時聯系他們，他們來迅速反應，滿足客戶的訴求。

最后是技術難題。數據顯示，目前在所有的太空垃圾中，任務碎片占13%，火箭殘骸占17%，失效航天器占22%，解體碎片即航天器爆炸或相互碰撞產生的碎片占43%。岡田表示，大型的碎片，由于比較好識別，相對容易清掃，但是小的碎片就很難發現，也難以計算，但不能輕視這些碎片，因為它們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撞上較大碎片，會使航天器破裂、爆炸、結構解體。微小碎片則會產生累積效應，將改變元器件的性能，導致航天器性能下降或功能失效。

隨著太空垃圾的增多，航天器碰撞的可能性越來越大，產生的碎片規模也無法估量，隨之而來的技術挑戰也會越來越大。

“到現在，我還不能說我的公司和公司的產品有什么優勢，因為我覺得一切都還不完美，公司的經營模式、技術研發、行業法律法規等方方面面都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但是如果非要說一點引以為傲的，那就是我們團隊對太空可持續發展的‘執迷不悟。”岡田說。

在Astroscale網站的主頁上，可以看到不少團隊工作人員和志愿者的照片，他們身穿T恤衫，上面寫著“走，我們到太空掃垃圾去”“再見，太空垃圾”“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太空下，讓我們保持太空整潔”……

（摘自2017年12期《東西南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