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在心上的畫面

田紫嫣

難得的好天氣。溫暖的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驅走秋的清冷。我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慵懶地靠著母親的腿，她的手指在我的發間輕柔地穿行，寵溺的目光細細密密地籠罩著我。

我微瞇著眼。高遠的天染上些淡金，多了些暖意。悠閑的云，水一樣流瀉的陽光，鞠一捧在手里，清澈明媚，還微微蕩漾。這是畫筆繪不出，相機攝不下的生動顏色。

外婆家的院子慣是充滿生機的，許多我說不上名字的蔬菜花果，這里都有。在陽光下，它們生機盎然，似比別處更青翠可愛。正是金桔成熟的季節，一整棵蔥蔥郁郁的金桔樹，身姿峻秀挺拔，滿樹累累果實，青綠，金黃。它茂密的樹冠投下大片陰影，在地上交織出迤邐綿長的光影。

外公搬了桌凳，正小心地站上去。母親輕推了推我的頭，我瞬間會意，一溜小跑去幫外公的忙。

外公骨節分明的手上拿著一把烏黑鋒利的剪刀，他銳利的眼緊盯著簌簌輕搖的樹葉，尋找著已熟透的金桔。他的手法很熟練，在粗大的樹枝上一剪，便剪下一枝杈的金桔。我在一旁看著，不禁咽口水。我從來不到市場上買金桔，因為沒有自家種的好吃。外婆家的金桔個大，外皮甜美，誘人，單吃、泡茶都是很好的選擇。小時住在外婆家，清甜的金桔茶伴我度過一年四季……

外公的腳旁放著一個竹籃。竹籃里已有小半籃金桔，顏色喜人。我在那里頭挑了個去泡茶。是外公教我的泡法，將金桔切成兩半泡在里面，這樣香氣就能入里。茶熱氣騰騰，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喝。外公在喚我，我將茶杯放下匆匆趕去。

出來的時候看到外公踮著腳，費力地拉過樹的一個粗大的分支，我急忙沖過去穩住微微搖晃的桌子。“看！”外公像孩子一樣，獻寶般的向我張開手掌，滿臉得意地炫耀著。一個格外大的金桔，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這一定是金桔王呢，之前我們頗驚嘆的那些金桔在它面前什么都不是了。我接過金桔王，湊近，一股清淺的香傳來，是金桔特有的香。我很喜歡它的香氣，幽幽淡淡，總覺得能提神醒腦。我也總覺得它有一種親切感，大約是金桔茶的香浸染著我的整個童年吧。

“外公，它還是青的呢，你怎么就把它摘下來了”，我微微有些嗔怪。“這不是給你看它有多大嘛。沒事，放兩天就熟了。”外公繼續摘金桔的時候，我捧了金桔茶過來。輕輕啜飲一口，熱氣朦朧了我的視線。

熟悉的清香彌漫在味蕾。我看向外公，看著他穿行在樹葉間的手指，看著他剪枝杈的流暢動作。他顯得那樣高大。

陽光正好的午后，這幅靜美的畫，是畫筆、相機所不能記錄的。我努力地睜著眼，將這一幕深深印在我的心上……

[點評]這是一篇很見作者功底的小習作，像一首散文詩，又像一幅水墨畫，更像一壺剛剛泡開的碧螺春新茶，透著綠意，散著清香。文章沒有像慣常寫法那樣借著人物的語言，勾勒出的故事，營造的情境來深深感動別人。這一篇幾乎沒有什么語言，純描寫，通過那種細致入微的感受，富有韻味的細節來引發人們內心的共鳴，產生超越于時間空間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應該說，這種散文化寫法不好寫，必須對于生活有很認真的觀察，很細心的回味。如同一部默片，是讓觀眾細細體味，才能感受到的。

[作者通聯：江蘇大豐市高級中學高一（3）班 指導老師：陳 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