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遇見你（3）

虎躍

我記得太陽不斷地升起，落下。從水面，從山間，從云霧中，從屋脊和電線之間升起，像一輛裝滿稻草的大車，吱吱扭扭，一路下來，遍地金黃。當太陽的光線照進我的眼，我的心里就滋生出一種異樣的感受。在我的意識里，太陽不斷地升起落下并不意味著時間的流逝，我只是一味地癡信，太陽能帶給我永恒的溫暖。

重男輕女的封建觀念一代一代流傳下來，以致于身為女孩的我被爺爺奶奶所嫌棄，放在一個破舊的椅子上，但我摯愛的外婆卻輕輕抱起我，說：“女孩兒怎么了，胖嘟嘟的，真可愛。”從那以后，我便生活在外公外婆那里，無憂無慮。

大山里的生活練出了我的野性，一會兒到河里摸魚兒，一會兒到山里追野兔野雞，有時還能在夏天吃上山里的桑果，還有野生無毒的香甜果子，等到太陽快要落山，便可聽到外婆的呼喚，回到家還可以吃到外婆的鹵肉飯，別提有多興奮了。外婆做得一手好飯，春天的春草餅，夏天的冰鎮水果，秋冬的美食更是無窮無盡。先說夏天，烈日炎炎，感覺自己進了一個大蒸籠，還好有外婆的殺手锏。外婆家里有一口十分奇特的井，夏季時節，井里冷冰冰的，像一個天然的冰箱，你只要把水果切成小塊，放進籃子里，用繩子系著，放在井里，不出半天，就可以享用了。同樣，將水果榨成汁，放入特定的容器，可以做成冰棍，酸酸甜甜的，一點也不比大城市的冰激凌差。

我喜歡和外婆在一起的時光，有我的陪伴，外婆也不孤單，想起以前我和外婆家里的那只倔強的公雞“斗爭”，水火不相容，見到我它會立即豎起脖子上鮮亮的雞毛，像一顆定時炸彈向我沖來，可惜最后它進了我的肚子里，真逗。還有和外婆一起下田的時光，都被我銘記于心，可是，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我長大了。

那是夏天的某個下午，我眼睜睜地看著如大山般硬朗的外婆就這么倒在我面前，在床上無力地呻吟著，我一動也不敢動，害怕驚擾了外婆安靜的靈魂。那一刻，我真正地感受到人們說的：“你知道什么叫絕望嗎？”感覺自己已到了萬劫不復的邊緣，我真的害怕外婆就這樣消失在我面前，我感到太陽在一點一點地拉扯著收回它的光線，消失在一片祥和的彩云間。我看見幾只細腰的狗在田埂上跳躍，晚風中的柳樹搖曳著身姿，稻子酣酣地低著頭，麻雀在落魄的稻草人下面尋找遺留的稻穗，它們仿佛都期待著明天，希望有所收獲，太陽剩下的光暈染紅了晚霞，在盛夏的傍晚里徐徐落下。

我好像也在期待著什么，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期待太陽的重新升起，期待外婆的康復，期待去喝去吃去玩，我也不知道。一瞬間，我想起了很多人，見了一面的陌生人，總是聚在一起的同學、朋友，總陪伴在身邊的親人，都期待他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當我又看見外婆像以前一樣在忙碌著什么，我的感覺很特別，有點兒像悲喜交加，又有點兒像慷慨激昂，語言表達果然與親身經歷不太一樣。我曾經嘗試過讓陽光穿過身體，暖暖的，我又覺得太陽像我的外婆，外婆像太陽，我一生中最開心快樂的時光便定格在與外婆相處的日子里。

我甚至要產生出一種虔誠的宗教般的情感，就像太陽的光線，我感謝遇到我的外婆，我覺得我有點像高爾基《童年》里的阿廖沙，有一個善良的外祖母。我記得外祖母講過一個關于天使的故事，在每一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守護你的天使，他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戀人，也可能是你的親人。我認為，外婆是我的太陽、天使、親人，感謝讓我遇見你。

專家點評 一個初中孩子，卻能夠把自己的深切感受行云流水般地流淌在筆端，從而把外婆的慈善升華成太陽般永恒的溫暖，讀來感人至深，文采斐然，語言富于表現力，敘述生動，結構嚴謹，首尾呼應，主題突出。

（向文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