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385年前的“女巫”翻案

趙涵漠

凱瑟琳娜·赫納特在2012年6月終于等來了無罪判決。然而這個結果來得太晚了，距離她被以“施黑魔法的女巫”的罪名處以死刑，已經過去了整整385年。

赫納特原本是德國科隆的一名貴族女性。她繼承了父親郵政局長的職位，并很有可能成為德國第一位女郵政局長。但是，她卻意外遭到了謠言的攻擊。先是被認為與一座修道院內的蟲災和死亡事件有關；后又有一名修女向當局舉報，說赫納特就是施展妖術的女巫。

自從1500年開始，“女巫”就成了一項十分嚴重的指控。200多年間，有25000名“女巫”在德國被判死刑。最開始，只有女性是受攻擊的目標，后來男性和兒童也被列入了“巫師”名單。他們被視為一切災難的元兇——饑荒、蟲災、壞天氣以及被毀壞的莊稼，甚至是一批未能正常釀造的啤酒。

“當然沒有什么所謂的巫師，一切罪名全是虛構出來的。”已經退休的牧師黑格勒曾這樣告訴《明鏡》雜志的記者。他曾為臭名昭著的德國女巫審判史寫下了17本書。他表示：“在艱難的歲月里，女巫成了當地權力部門的替罪羊。”

赫納特當時并沒有認罪，但僅僅因為兩個證人的口頭證詞，她卻被宣判有罪。在判決書里，她的罪行是：“瀆神，與撒旦相好，公然殺害成人和兒童，舉行魔法舞會，向人和果樹施展魔法。”最終，她被絞死，尸體放在火上焚燒，直至化為灰燼。

對于讀者來說，這樣的故事并不陌生。在《格林童話》里，常常有邪惡的女巫出現，她們最后大多被判處死刑，有的甚至被要求穿上燒得滾燙的鐵靴，在地上哀嚎著蹦跳，身上散發出燒焦的味道。

那段時間貓也被認定是一種不祥的動物，是巫師施法的工具。因此，歐洲人展開了一場對貓的大屠殺。結果導致老鼠肆意繁殖，鼠疫流行。這場又名“黑死病”的瘟疫所到之處，都會變為死城。但“女巫”再次與這種無法遏制的瘟疫聯系到了一起，更多“女巫”被處死，因為“這一切都是女巫與撒旦合謀的罪行”。

直到今天，“女巫”犯下的罪行仍被認為是歐洲歷史上黑暗的一頁。但受難者并非默默地死去了。在德國弗萊堡古城的一面石頭墻壁上掛著一塊冰涼的金屬牌，上面寫著：1599年3月24日，瑪格蕾塔M.、卡塔琳娜S.、安娜W.被斬首、焚燒，成為迫害女巫惡潮中的犧牲品。她們不過是弗萊堡眾多無辜者的代表，謹以此牌紀念亡魂。

在科隆的市政廳塔樓上可以找到赫納特的雕像，創作者是她的后人。還有一條街道和一所中學也以這個女人的名字命名。

可對黑格勒來說，這一切還遠遠不夠。他和40多名社會活動家一起組成工作組，致力于為全德國的“女巫”平反。

黑格勒取得了“雪球效應”。包括科隆在內，如今已經有14個德國城市開始了“平反運動”，甚至許多市民也開始要求把對女巫的錯誤記錄從當地的書籍中清除。

但并不是每一座城市都進行得這樣順利。2014年12月，德國西部城市亞琛市拒絕為一名1649年遇害的13歲小女孩重判無罪。“做這件事不會對他們有任何損害，甚至還可能為他們贏得更多好名聲。我對亞琛的政治家失望透了！”黑格勒說。

比丁根市也告訴黑格勒，目前他們手頭上還有更重要的案子要做。黑格勒認為這只是一個借口。事實是曾經支持對女巫判處死刑的家族，如今仍在這里發揮著很重要的作用。

最終，在2012年6月28日這一天，早已死去的赫納特以及另外38個女人獲得了無罪判決。正如黑格勒所說：“我們欠那些遇害者們一個無罪的宣判。它并不僅僅與過去有關，還與我們今天如何反對暴力，反對將人群邊緣化有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