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一所理想的自由學校

本刊記者 盛穎霞

辦一所理想的自由學校

本刊記者 盛穎霞

在有些人眼里，他是神秘的“百萬年薪”校長，在有些人眼里，他是筆鋒犀利的教育批判者，在有些人眼里，他是不茍言笑的名師、名校長、專家。他自謙自己只不過是“一介書生”。但是，最美好的畫面莫過于他幾乎每天站在校園門口，跟他的教師，他的孩子們擊掌，說“早上好！”細心地觀察孩子們的語氣、精神狀態。別人說他作秀他不氣，“我管不住別人的嘴”，只日復一日地堅持著；家長們感動拍照片發朋友圈引來點贊無數他亦不喜，“我也管不住別人的朋友圈”。如果哪天他外出，孩子們會問“校長爺爺怎么沒來？”在他的理念里，校長應該是學生的校長、教師的校長，而不是校長的校長、教育局長的校長。

出類拔萃的教師

當年懷揣著文學夢的程紅兵是不想當老師甚至有點“怕”的，老師地位不高、工作又辛苦，但是他的高中語文老師在他還沒畢業的時候就跑到上饒市“挖人”了，老師情真意切他不忍拒絕，就這樣一時心軟畢業后就成了江西省上饒市第一中學的語文老師。工作后的程紅兵很快就發覺研究教育教學非常有意思，和孩子們一起的生活也是豐富多彩，感受到做教師的幸福，“兩三年后我就打算一輩子當老師了。”他說。

“可能做教師也需要一點天賦的，我還挺適合的。”“我一走上講臺就興奮，就開心。”說起剛從教的那幾年，程紅兵幸福地笑了。投入角色的程紅兵課上得越來越好，賽課也是一路“過關斬將”，獲得了江西省課堂教學大獎賽的桂冠；1991年獲得了由教育部和人事部聯合頒發的“全國優秀教師稱號”稱號，那時，他工作還不到兩個五年，年僅30歲；1993年，又被評為“江西省中學十佳青年教師”。

程紅兵愛讀書、愛思考、愛研究、愛寫作，研究課堂、研究課程，當時在全國許多刊物上發表了文章，在全國語文教育界都有一定影響力。高中，日常工作那么忙，哪有很多時間去研究去寫作呢，對此，程紅兵毫不掩飾地說：“那時候很簡單，學生只要分數高就行了，只做到這一點還是挺輕松的。”盡管很忙，但從程紅兵身上看不到一點急躁和倦怠，他說：“投入得越多越不會倦怠，產生職業倦怠的原因是無所事事。對教育事業我內心充滿熱情，每天工作都排得滿滿的，還嫌時間不夠用，哪有時間和精力來‘倦怠’？”程紅兵以于漪老師為榜樣，下定決心一輩子研究語文教學，樂此不疲。

從名師到名校長

1994年，程紅兵讀到劉堂江先生的一篇文章《跨世紀教育工程》，“當時非常激動，心潮澎湃。”文中馮恩洪校長的教育思想、教育理念以及他所做的一些實踐令程紅兵感到“這就是我們教育的發展方向”！他立即給馮校長寫了一封信，闡述自己對教育教學的思考和見解。一拍即合，愛才如命的馮校長立刻回復。于是程紅兵從上饒到上海，調入建平中學。“1994年去的，1995年評了高級，1996年評的特級，1997年進入管理層成為校長助理，在馮校長身邊學習學校治理。”一步一個腳印，一年一個臺階，他說得很輕松，榮譽背后是實打實的成績，成績背后是艱苦的付出。

建平是更大的平臺，上海是更廣闊的天地，但也難免有點“水土不服”，不擅言辭、不喜交際的程紅兵心無旁騖專注于教學和研究，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書房，一年下來，竟發表了七篇論文，他所教班的學生參加全上海市會考的成績優秀率比其他班高出20%，參加浦東新區招聘校長的考試，取得第一名。

“原本我只想做一名出類拔萃的語文教師，馮校長改變了我的認識軌跡，把我‘拎’到管理崗位上。”1997年成為校長助理，隨后，到黨總支副書記到常務副校長。2003年，程紅兵當選為建平中學校長。在他的任期內，建平中學兩次獲得全國精神文明建設先進集體稱號，通過了上海市首批實驗性、示范性高級中學的驗收，同時，他所主導的課程改革，在全國也產生了比較大的影響力。

2010年，程紅兵調任上海市浦東教育發展研究院院長。在這之前一直關注的是高中階段的教育，此時他終于有機會“到幼兒園去走走，到小學去看看，到初中去聽聽課”，他了解到一個區域內各個階段教育的大體情況。2012年又被提任為上海市浦東新區教育局副局長，同時還兼任浦東教育發展研究院院長，這使程紅兵進入區域教育的管理層面。由點及面，從擔任上海建平中學校長是具體中學的管理層面，到區域教育的管理層面。程紅兵一直在學習、在研究、在沉淀，沉淀著一個辦一所理想學校的夢想。

辦一所自由學校

2013年，契機終于來了，深圳明德實驗學校董事會向他發出邀約，別人關注的是學校董事會開出的“百萬年薪”，他卻關心學校的自由、自主的全新管理體制。他太想把三十多年探尋的教育理想付諸實踐，采訪中他語氣堅定：“這是我職業生涯的最后一站，我全力以赴。”他也曾撰文：“我們不能把突破今天教育僵局的希望寄托在當下的民辦學校身上，當下中國雖然有不少的民辦學校，但尚未進入教育家辦學的階段，而基本停留在企業家辦學階段，他們基本擺脫不了借辦學以求經濟回報的思路。也不能寄希望于重點中學，因為這些學校承載了社會太多的功利性需求，來自家長的、政府的、社會各界的，都毫無例外地對他們寄予教育質量的高要求，即升學標準的高要求，所有的期望都是重重的負擔，就像一把把沉重的鎖鏈把他們的雙翅捆得死死的，他們已經習以為常，飛不起來了，他們已經容不得半點閃失，容不得半點所謂的失敗。”

這所自由學校的校訓是“明德正心，自由人格”，程紅兵這樣解釋這條校訓：“明德就是要培養一個好人，培養一個善良的人，培養一個有人文情懷的人，“正心”就是要培養一個心靈安靜的人，內心安靜的人。我們的教育最終要讓孩子自主發展，能夠自己規劃自己的人生，能夠自己實施自己的人生規劃，能夠自我約束，能自己在社會上站立起來，所以，學生要有自由人格。“明德正心”更多的體現的是傳統教育的精華，“自由人格”則是現代教育的理念，我們要做的是把二者完美結合。”

程紅兵總說，教育是農業，需要精耕細作，日積月累，是一個“慢活”“細活”，需要教師要有一顆癡迷于教學、癡心于教育、堅守在課堂的安靜的心，將課堂作為永遠的精神家園，靜靜地耕耘，達到一種“單純而美妙”的境界。網絡時代學習“隨時隨地發生”，程紅兵告誡教師不要“自我放逐”，他說，網絡學習是一種越來越重要的一種渠道和方式。但是對于未成年的孩子而言，成長不只需要知識，還需要交流，需要情感的交流，面對面的交流，網絡學習不能夠取代老師和學生之間交流。作為教師而言，要認識到未來學習方式的發展變化，也可以幫助學生去了解更多的知識載體，了解更多的學習工具、學習方式、學習渠道。同時，我們也不要忽略，教師直接的教育對孩子產生更多的人際影響、人和人之間的情感溝通的影響，語言溝通的影響，等等。所以，在世界發展過程當中，技術更新換代過程當中，教師要保持自己寬廣胸懷，容納、擁抱、接受，但是不能自我放逐。不能把教師教育作用丟掉了，更不能削弱教師自身對學生的影響、對學生的教育。

“改變一點點就能一點點改變”，從教師到校長到局長，再回到校園，程紅兵在自由校園耕耘，不驕不躁，就像農民一樣，明白豐收不會早點來，能做的就是每日用心看護著每棵小苗。外界褒也好議也罷，“改變心境的唯一方法就是跟孩子們在一起，與孩子柔嫩的小手相碰，彼此傳遞著溫暖，感覺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