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鎣山:隱姓埋名的草木和征服時間的石頭

重慶/夢桐疏影

1一座山的草木，隱姓埋名。一座山的石頭，靜默無語。

大地，在睡夢之中。時間從時間里將英靈分離，擷取血液和骨骼植于山中，長出翠竹和松柏，開出紅梅和杜鵑。

山谷溝壑，懸崖峭壁，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活。

雪飄目睹了一次次的消逝，日出見證了一次次的誕生。

每一個春天的到來，都是在喚醒這些生命。花香依舊，云霧裊裊。

有人哭泣，你們始終微笑。

有人否定，你們始終堅守。

有人贊美，你們始終坦然。

世界浮躁，你們始終安靜。

你們，年輕而熱切，充滿渴望和斗志。你們，風(fēng)里來，雨里去，帶著神秘的火種穿行山中。

2大霧的清晨，腳步急迫。落日的黃昏，情報秘傳。

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這座山見證了你們的身影來去匆匆；見證了你們將信念扎根于心，一點一點萌芽成長；見證了革命組織不斷擴大，一點一點蓬勃發(fā)展。

砍樹伐木，做成紙漿，稀釋，脫水，烘干……抗日戰(zhàn)爭時期，周恩來派人利用山中樹木開辦造紙廠，供應(yīng)《新華日報》。從樹木到紙張，從紙張到報紙，報紙上每一個字都帶著華鎣山的風(fēng)云、華鎣山太陽的味道。

一座山，無數(shù)低矮的身影，鑄成堅實的底座，托出一個希望的太陽，徐徐東升。

一場一場的游擊戰(zhàn)爭，一次又一次的炮火硝煙，燒毀了樹木，熏黑了石頭。這里，每一寸熱土都銘刻著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的壯烈事跡。

今天，撫摸山中石頭，依舊帶著熱度和力度。

石頭里縱橫的紋路寫著革命者的名字。搖曳的樹木，隱藏著歷史驚心動魄的細節(jié)。

輕輕走啊，這里有最深的語言。

---最怕一腳下去，踩疼了那些往事和亡靈。

3山的顏色是綠色的。這是豐盈的生命，是昂揚的希望。

山的顏色是紅色的。它是燃燒的血液，是奔騰的火光。

走進山中，穿行叢林，觸目驚心，低頭便看見泥土中沉淀的暗黑。

那些暗黑，像人影，像地圖，像密報，像手語，像凝固的槍，像沉淀的歷史。

坐下來，聽見黑黝黝的泥土在低語：家門前的離別，欲說還休；風(fēng)中的擁抱，不舍的牽掛；接頭的暗號，含蓄簡潔；生死的抉擇，陡峭冷峻……我聽見的是帶著省略號的詞語和短句。

一塊尋常的土地，從空腹的石頭掏出綠色的希望，用不竭的鮮血滋養(yǎng)子民。

大雪吞進火焰之后的沉淀，有頭顱和身軀的模樣。

槍林彈雨，鑄造輝煌的太陽。

4讀懂一座山，是艱難的。因為它帶著戰(zhàn)爭的印記與和平的夢想。

讀懂一座山，是艱難的。因為你必須帶足成噸的崇敬和懷念。

那些從泥土生長的生命，卑微低矮，他們是這塊土地真正的兒女。

他們，是冰雪吹不滅的燈，是時蝕不腐的鹽，是高舉著真理的大旗，邁著堅定步伐前行的人。

行走者，解謎者，渴望者，仰望者……端起酒，燃起香。

敬拜滿山的花朵。

敬拜頭頂澄澈的天空。